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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檐走壁不一定是贼,也许是老北京驮私酒的

2021-09-25 08:52

北京日报▪旧京图说

 主讲人

主讲人:赵振华,网名“一把驳克枪”。退休前从事企业管理工作40年,是地道的老北京人(在北京居住了十余代、四百年)。受家庭熏陶,他从小喜欢北京文化,近30年来收集老北京照片一万余张、老北京歇后语近千句、老北京俗话近千句、老北京歌谣数百首。每周六晚上8点,赵老师准时在旧京图说读者群开讲老北京。

猪泡尿装酒

我想给朋友们聊聊清朝北京城里驮私酒的。

我小时候,邻居老爷爷说:驮私酒这行儿没有单打独斗的,都是团伙儿,大概有这么十人左右。

这十个人各有分工,其中有一个人推着独轮车,到比较熟悉的烧锅去买酒。虽然烧锅掌柜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但双方都不说破了,万一要是出了事儿,谁也不会牵连到谁。


卖生熟白油、猪肉、猪下水等物的店铺门前悬挂着一串串猪尿泡做幌子,好似白色气球。大家可以脑补一下猪尿泡里放上酒的样子。甘博摄

驮私酒的一般一回买五六十斤,甚至一百多斤酒。他们用猪泡尿,就是猪的膀胱装酒。当然要把它弄的干干净净,又干净又没有味儿,那么弄好了的一个猪尿泡能装多少酒呢?能装五斤白酒。这些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下面垫个破被窝,然后就把买的这些酒,就是这些猪尿泡两个一对两个一对儿给拴起来放在独轮车上,再盖个破被窝,就在烧锅交了钱推着独轮车就出来了。

他们也不是天天干,隔些日子干一回。

一般是下午,他们从烧锅——酿酒作棚把酒买出来,先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等到天黑了,爬起来吃点东西、喝点儿水,就上路了。一个个都是短衣襟、小打扮,一般不带兵刃,一个是用不着,普通老百姓也不惹他们,即使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也不举报,不是不敢,而是谁也不管这个闲事。小偷和劫道的遇到他们,也不招惹他们,这叫井水不犯河水。看见了一点头,并不说话,各走各的,因为知道他们干的是玩命的差事,不招惹他们。

爬城墙可是技术活儿

当然,他们一般也不招惹别人。即使官军拦住他们搜身,因为没有凶器,也算良民了。他们悄悄的按计划好的行走路线,走上几个钟头。到了夜深人静,来到北京城的城墙下面约定的地点。他们的同伙,提前两三个时辰到城墙下边的观察哨,专门观察城墙上堆拨里士兵的动静的。“堆拨”是满语,指的是把守城墙的士兵休息的房屋。


1870左右美国杜德维德拍的内城城墙上的堆拨三小间。


1900年8月从崇文门城楼的堆拨,旁边是八国联军。

每座堆拨里一般有10名左右的士兵,这些房屋专门建在城墙顶上。根据资料,在明清两朝,北京内城的城墙上面一共有堆拨135处,每两座城门之间是15处。也就是说,两座堆拨之间也就是间隔100米左右的距离。所以要是有人想翻越城墙私自进城,只要出一点儿动静,就有可能被把堆拨里的士兵发现。

运酒车来到城墙下,只要观察哨说一切正常,这些人就三下两下把装酒的猪尿泡从车上卸下来。负责推车的人就算完成任务了,一个人推空车回家,踏踏实实等着分钱。

观察哨和其他人开始爬城墙,每人腰里盘着四丈多长的绳子,都把鞋子脱了塞在怀里,手脚并用,非常熟练,平时都练过多少回了,一会儿就爬到三丈多高的城墙上面,北京内城城墙的高度是三丈五尺五寸。爬到上面,第一件事就是把腰里的绳子解下来,把一头拴在雉堞上,另一头扔到城墙外面的下边去。

雉堞(zhì dié),又称齿墙、垛墙、战墙,是有锯齿状垛墙的城墙。可用来作为守御城墙者在反击攻城者时的掩蔽之用一般都是建在城墙的外侧。


内城西侧城墙的外侧,可看到稚堞


内城南侧城墙的外侧,可看到稚堞。

拴好绳子一看都很正常,晃两下绳子,通知下面的人,可以行动。下面的人就把上面顺下来的绳子系到腰上,也把鞋子脱下来揣怀里,然后把两两拴好的猪尿泡往脖子上一驮。不是把两个装满酒的猪尿泡背在身后,也不是一前一后挎着,而是把猪尿泡担在脖子上,在胸前左右各耷拉着一个。有经验的老手甚至驮两提娄,四个猪尿泡,也就是20斤白酒。

他们不是脸朝着城墙爬,而是后背贴着城墙,用脚后跟蹬着城墙每一层的窄错台儿,往上反着爬。说是爬,主要是靠上面的人用绳子往上提,下面驮着两个猪尿泡的人就是尽量用手扶着城墙保持平衡,用脚后跟蹬着每一层城砖的边沿,给上面的人减轻一些负担。听起来好像挺容易,实际做起来相当难。

上世纪五十年代,一些人在爬内城北侧的城墙的时候拍摄的照片。通过照片能够看到城墙每一层城砖之间有一点点错台儿,大约有四五公分,但是实际上城墙的下面是这么宽的错台,越往上越窄。

我小时候爬城墙的往事,三丈多高的城墙,爬到两丈多的时候,就非常窄了。我们几个人开始还挺高兴,后来有人就哭了,因为太窄了,没法再往上了,感觉也下不来了,就吓哭了。这是我小时候爬城墙时亲眼所见,所以我知道爬城墙容易,反着身爬就更不容易了。

驮私酒的无声无息,一层一层的,升到城墙顶部。一旦要是上面拽绳子的人失手,下面的人摔下去是必死无疑。如果发出一点响动,被堆拨房里的士兵听见,这些人全都要掐监入狱。他们犯的都是死罪。他们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和阎王爷就隔张窗户纸,因此说他们干的是玩命的差事。

这些人大多也是走投无路,为了妻儿老小,为了养家糊口,才干上了这个行当。尽管这个行当这么危险,还不是任何一个生活没有着落的人说干就能干的,干这个行当的人,个个儿都是胆大心细,身手不凡。

等他们驮着装着白酒的猪尿泡,来到了城墙上面,还不是马上解腰里的绳子,也不是摘下猪尿泡歇会儿,而是略微喘口气,再从城墙的里侧再往下爬。还是驮着猪尿泡的人后背贴着城墙,上面的人慢慢往下续绳子,下面的人一层砖、一层砖往下挪。顺利到达地面了,才能把腰里的绳子解下来,摘下猪尿泡,坐在城墙底下喘口气。上面的人把空绳子提上去,到城墙外侧再把绳子扔下去,拽下一个驮酒的人。一般上面的一个人就是拽两回人,再多了体力就顶不住了。

干一次也就赚四五斤酒钱

顺利到达城里地面的人,歇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鞋穿上,把猪尿泡提起来,就不再驼在胸前了,而是一前一后挎在肩膀上,往约定好的酒店走去。

这些人选择爬城墙的地点一般离约定好的酒店不太远,到了酒店,按照约定,从虚掩着的后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等着。把酒称一下重量,倒进大酒缸,这趟活就算圆满完成了,这几个驮私酒的人,在酒店的空房里睡个觉。天亮了,拿了酒钱,就若无其事地给家里买点东西,溜溜嗒嗒出城回家了。

干这一趟活能挣多少钱呢,其实也没有多少钱,大约也就是合四五斤酒的钱。穷家省着点儿花,够一家人大半个月的嚼谷。

我说的这是驮私酒的顺利的一趟活儿。通过我的叙述,这些人驮酒的方式,朋友们也就了解了为什么管这些人叫驮私酒的,不叫运私酒的,或贩私酒的了。

如果他们从烧锅出来,还没走到城墙下面的约会地点,就被官军发现了,就得编瞎话,说是家里有人要结婚,或者老人去世了,明天要摆酒席,所以买一车的酒,撒个谎,骗过官军。如果是在城墙上面被官军发现了,那就不是撒谎能解决问题的了,得赶紧抓住绳子从城墙上出溜下去,玩命跑,所以第一个爬到城墙上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腰里缠着的绳子解下来,一头拴在雉堞上,另一头扔到城墙外面的下边去。就是为逃跑做准备。不管驮私酒的人多么会武术、会摔跤,在城墙上面是不能与官军对打的,要打绝对是寡不敌众的,一旦要是官军的小牛角号一吹,那就会有成百上千的士兵赶过来,只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主讲人 | 赵振华(一把驳克枪)

(原标题:飞檐走壁不一定是贼,也许是老北京驮私酒的)

来源:北京日报▪旧京图说|作者 赵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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