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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学成医,为近代“京城四大名医”之首,曾告知梁启超不必手术

2021-07-24 17:12

北京晚报

萧龙友先生(1870-1960)本名萧方骏,字龙友,他自学成医,为近代“京城四大名医”之首,声闻遐迩,极享盛誉。他是四川三台县人,二十七岁考中清光绪三年(丁酉科)拔贡;所谓“拔贡”,是清代地方贡入国子监生员的一种,由各省从生员中考选保送入京,朝考优选者依次出任知县、小京官、教谕等职。拔贡的保送名额为顺天六人、直省府学二人、州县学各一人,且自乾隆朝后每隔十二年才考一次,可知选拔不易,亦见萧龙友的才学之实。经朝考,萧龙友入京任八旗官学教习,后任山东巨野、嘉祥、淄川、济阳知县,民国时当过财政、农商两部秘书、总办等职,黎元洪执政时曾任府院参事。


“京城四大名医”之首萧龙友

萧龙友的青年时代虽以读经书为主业,但也涉猎医书,因家族开有药铺,母亲的身体又不好,故时常留心医方。1892年川中瘟疫,波及成都,他不忍日死千人的惨况,与一位中医用中草药救治了很多患者,自此人在仕途,心向医术。完成公务之余,他也给人看病,还取得了行医资格,直到1927年秋武汉国民政府与南京国民政府合并,国民政府定都南京,才决然辞官正式在京城行医。显宦名流皆延请萧龙友诊病,其中就有孙中山、袁世凯、梁启超、吴佩孚等人。孙中山1924年带病入京,众多名医难以确诊,延请萧龙友诊病后,他认定病之根源在肝,非汤药可解,故未开方。孙中山离世后医生解剖遗体,确认为肝癌。又如袁世凯称帝后引来全国讨伐,他惊恐而致病危,长子袁克定于1916年5月延请萧龙友诊病,萧龙友断定为尿毒之症,嘱静养服药,但次子袁克文力主西医,拒服中药。事后萧龙友对旁人言及此事,说此病须静养,以袁世凯当时的心状,必不可医救,果然没过多久他便一命呜呼!再如梁启超因肾病入协和医院,西医认为应摘除其右肾,萧龙友复诊后,告知梁启超不必手术,坚持服中药即可痊愈。但梁启超未听其言,仍坚持手术,因失误酿成悲剧。

史学家谢国桢是萧龙友的亲戚,当时在天津的梁启超家中任家庭教师,亲见梁启超本人包括梁夫人一旦患病,若萧龙友从北京到天津出诊,梁家均负责接送、食宿等事宜。谢国桢请示馈赠礼金(出诊费)的数额,当过总长的梁启超签“礼金大洋贰佰元正”,这给谢国桢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不禁慨叹:“真是总长的派头儿!”萧龙友在京西城的出诊费一般为八元,在京东城、北城、南城三地的出诊费则加倍;如患者家中有其他人需要诊病,开方只需再加两元,基本不开贵重药物,也不指定药店。通常萧龙友会自备汽车出诊,诊费交给随他一同前来的管家,这派头儿应该算是很大的了。当然,若比起梁总长来,萧龙友或许还略逊一筹吧?萧龙友的出诊费在当时算不算贵?上世纪三十年代发行的纸币与银圆等值,且举“卢沟桥事变”前的几例,看一看当时物价:白面每袋四十四斤,售价不到四元;六至七斤猪肉,售价约一元;保姆的工钱为每月三至六元……由此可见,一般人家是不敢请萧龙友这样的名医出诊的。不过萧龙友有大医之德,他对病人一视同仁,诊病开方无论贵贱皆慎重,对贫困者时常免费诊病,还会施药,这是他广受人们敬重、称颂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萧龙友的医术极高,甚至带有传奇色彩。熟稔老北京掌故的邓云乡先生与萧家是世交,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与怹同为中国新闻社写海外专栏文章,且共用一个笔名,他和我讲过不少萧龙友的神奇医案。邓家当时租住在西皇城根二十二号,那里是清末邮传部尚书陈璧的宅邸,占地六十多亩,有二百多间房;陈家几房后人仍在院内居住,只不过将闲置的房屋出租补贴家用,故邓家与陈家的后人相识,并亲眼得见名医的诊病经过。陈家一房后人的夫人卧床不起,奄奄一息,众多医家束手无策,家人便延请萧龙友来诊病。还未开方,陈家一位上学的亲戚正好骑自行车回来,其母听闻有名医诊病,带她前来,说女孩已近两个月没来月事了。萧龙友望闻问切之后,在开药方时独对夫人的家人讲:“夫人的病虽凶险,包在我身上;那女孩却不好治,人恐过不去八月节。”夫人的家人大惊,问为何?答:“治疗晚矣,现瘀血,药力已打不开。”听者当然半信半疑。时值端午,夫人经萧龙友的多次诊治,渐渐痊愈,女孩却在暑假时开始变得面黄肌瘦,到开学便卧床不起,竟真如萧龙友所言,于阴历八月上旬病逝。

还有一个人是俞平伯夫人许家的亲戚,他十二三岁时得了怪病,持续气喘,遍请中外名医,皆无办法。家人在由天津回北京的火车上偶遇萧龙友,谈及此事,萧龙友应允回京后前去诊病。他所开处方的主药是“细辛”,患者服后出汗、大吐,所吐之物为绿萝卜滓状,至此气喘彻底消失,身体复归康健。类似的神奇医案不在少数,实在值得今人广泛搜集,深入研究。

年届古稀后,萧龙友基本不再出诊,有1936年出版的《北平旅行指南》为证:“萧龙友:为北平名医,惟年届古稀,精力就衰,摒去外缘,不再诊病。但亲友中有疑难大症请求者,间或出诊。”其实萧龙友淹贯文史、精擅书画,却一直为医名所掩。他的父亲萧端澍为清末光绪戊子科举人,他幼承庭训,学有根基,每日诵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及诗词歌赋等;其书法自幼严受父教、师从甚广,在篆、隶、楷、行、草各体上皆有造诣,尤喜褚遂良体,亦好兰亭。大江南北对萧龙友的医诊墨案皆视为珍品,因其不仅有医道价值,且为书法佳作;曾有人出高价向病家收购萧龙友的诊脉处方装裱赏玩,其书名之盛,不亚于明末清初以医道书法称绝的傅青主。今山东曲阜孔府仍存有萧龙友的不少联屏,如楷书对联“道德为师仁义为友,礼乐是悦诗书是敦”,极富神韵。著名书法家萧琼是萧龙友的女儿,她自幼便随父习书。

萧龙友擅指画,喜作梅花。萧家后人仍存指画扇面一帧,为萧龙友八十六岁时所作,一面书唐人李白的《宫中行乐词》,一面为指墨梅花,傲干铁骨,疏枝槎桠,甚是雅致。梅枝旁自题诗一首:“人老半身麻,带病度年华。指头有生活,随意画梅花。”据说萧龙友每日清晨五时即起,或伏案读书,或挥毫落纸,这个习惯直到晚年卧榻不起时才被迫停止。

萧龙友与画家、书家交游甚广,如齐白石、溥心畲、陈半丁、汪霭士等人,皆为其挚友。他七十岁寿辰时,曾在报子街的聚贤堂饭庄举办祝嘏堂会,名角言菊朋等人前来捧场,书画界名流四百余人纷纷挥毫祝寿,萧龙友还自印《七十自寿诗》分赠亲朋,为一时之韵事。那数百幅名家字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付之一炬,只有诊脉医案和部分诗稿幸存。

除艺事外,萧龙友还精通文史,在1951年被聘为中央文史馆研究馆员。他亦善诗词联语,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老辈旧学诗人陈宝琛、樊樊山、章士钊、叶恭绰雅聚国风社,萧龙友与其胞弟萧方骐(前清举人,书法家)也名列其间,可见大有诗名。他晚年参加的社会活动甚多,1954年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1955年被聘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并担任中华医学会副会长等职。闲暇之余,他雅好收藏,遵其遗愿,家属将一百四十余件(套)书画、碑帖、瓷器、古墨等珍品捐献给故宫博物院,并将数千册珍贵医书交由有关部门保藏。

自四川三台来京后,萧龙友六十多年未回故乡。1957年,侄辈来京看望,萧龙友表示如身体强健,一定回故乡扫墓,与亲友聚谈,他还动情地作诗二首,其一:

年华九秩时光过,老病侵寻习见磨。

寄语亲朋知近状,眠餐无恙事无多。

其二:

出门整整六十年,未得还家扫墓田。

中国地区足迹半,何时归里总由天。

这两首诗的字里行间,流露出他对家乡的思念。可惜三年后,萧龙友离世,再也不能回故乡与亲友闲话桑麻、酾扫祖先墓庐了。


萧龙友所作《天病论》

(原标题:满城争说萧龙友)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朱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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