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日,美国经历了好几次崩溃时刻——
11月12日,微软出现全球性大宕机。
13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发布停飞令,这是美国自9·11事件后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全国性停飞。
16日,美国联合航空公司出现系统故障,部分航班一度无法起飞。同日,摩根大通等多家美国银行出现技术故障,大量客户无法正常访问银行账户或交易时间延长。
17日,苹果、谷歌、万豪等公司接连发生网络技术故障,苹果应用商店、音乐、云端存储等服务均受影响。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用于内部通信的高度机密网络也一度陷入瘫痪状态。
事故接二连三,让世界都惊呆了。《纽约时报》也刊文吐槽:“美国人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国家是不是正在崩溃。”
(一)
细看每起事件,都能找到具体原因,比如通信故障、软件漏洞、系统问题等等。相关方面都表示,事故与恐袭无关,也并不存在直接联系。
但连环故障带来的观感相当恶劣,损失也有目共睹。
以13日的全美停飞事件为例,尽管4个多小时后停飞令解除,但对美国空中交通造成的影响持续了数日。11月15日,全美仍有超一万两千架次航班延误或取消。数据显示,仅停飞的4个多小时,已直接造成各航司运营损失约2.8亿美元,旅客时间成本折合约4.1亿美元,衍生行业连锁损失超1.5亿美元。
随着更多信息被披露,人们看到,这次因软件更新导致的停摆,并不完全是一场“意外”。美国政府问责局今年9月的报告显示,该国138个空中交通管制系统中,超过75%的系统“已无法持续”或存在不可持续的风险。部分设施至今仍用软盘存储数据,备件只能从二手平台采购。
所有人都知道它可能会来,但所有人都默认它不会今天来——但该来的终究来了。
(二)
连环故障,撕开的是美国基础设施的伤疤:系统老旧、更新乏力,靠缝缝补补勉强运转。同时,遇到严重问题的第一反应不是正视问题、根治病根,而是平息舆论、推卸责任。
在否认技术问题与恐袭相关后,政客们开始了淡化责任的尝试,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幕——美国交通部长拒绝就停飞事件道歉,反而将问题归咎于历届美国政府和前任交通部门官员,都是因为他们“30年来投资不足”。
掌握顶尖科技的世界第一强国,却无法保障基础系统的运行稳定。钝感再强的人,也觉察到某种不对劲。
有人发问,“为什么我们感觉自己被告知一切都很好,而我们国家赖以生存的系统却正在经历严重的故障?”有人质疑,“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巧合,那大概是世界史上最大的巧合。”有人忧心忡忡:“下一次的突发停摆,或许已在酝酿之中。”
(三)
有人说,人类正处在一个高风险社会,我们生活在文明的火山口上。美国的连环故障,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一台路由器能把全美飞机按在地上4个多小时,抛开美国是不是正在崩溃不谈,这无疑也给世界敲响了警钟。
随着信息技术深度嵌入,全球万事万物皆在“网”中。乘机要票务系统,坐车要刷卡,支付要扫码,人们已经太习惯于“云端”的便捷。可万物互联的另一面是,服务器过载、网络中断、存储设备损坏等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就可能迅速扩散,导致服务崩溃、生活停顿。
作为人类文明的结晶,现代城市是智慧创造与发展进步的标志,也是人们共同的家园。城市快速发展,产业高度集聚,功能持续加载,结构日趋复杂,也让其成为一个相互关联而又彼此耦合的复杂系统。任何一次蝴蝶轻扇的羽翼,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关注的都是技术进步的光鲜一面,而庞大系统的脆弱底座却极其容易被忽视。比如,电是现代文明的血液,“停电的一刹那,文明就开始痛苦呻吟”。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描述了基础设施的决定性作用以及颠覆性影响。
(四)
《风险社会》的作者乌尔里希·贝克认为,传统社会的特征是“我饿”;现代社会的特征则是“我怕”。
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深入演进,各种“黑天鹅”“灰犀牛”事件层出不穷,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不确定性”成为一种常态。
置身风险社会,没有谁是旁观者,也没有谁一直是幸运儿。明天和意外,确实不知道哪个先来。当此之时,看不到风险是最大的风险,明明看到风险还听之任之,是最容易被惩罚的侥幸和傲慢。
工业安全领域有一则著名的海恩法则: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以及1000起事故隐患。某种程度上,每一起技术事故,都是一次对矛盾问题的粗暴呈现,都是风险累积超出系统可承受范围的直接后果。
总以为问题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旁观眼光”,发生问题一味推诿甩锅的“灭火思维”,看到危险苗头总是认为不会有事、自欺欺人的“鸵鸟心态”,都是未来的祸端。
(五)
如何应对风险社会?“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国家也好,社会也罢,包括每个个体,都要常备危机意识,增强抵抗风险的韧性。
永远“信号满格”“电量满格”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现代文明的大厦越是便利,越需要高度关注电力、网络等基础设施。对于涉及基础保障的系统功能,做好日常的维护更新,与攻坚前沿科技同等重要。事实上,正是这些容易被忽略的“隐功”,更能衡量出底子有多厚。
此外,每个领域和系统都要有备用的B计划。备用计划,就是在常态方法之外保留另一条看起来可能不划算、不便利、甚至多半用不上的通道 。但危急时刻,备胎转正,才能避免最坏的结果。
有个公式——1.01的365次方约等于37.78,0.99的365次方约等于0.03,说的就是毫厘之距,在不断累积中却可能差之千里。用最审慎的姿态,多留一些安全冗余,多排除一些风险隐患,才能兜牢稳稳的安全感。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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