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一对一”精读文献!高校要把冷门绝学这个“冷板凳”坐热

全国高校首个冷门绝学学院近日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成立,同时,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还牵头成立了“全国冷门绝学联盟”,引发社会关注。

甲骨文、西夏文、满文……这些冷门绝学社会关注度低,资源投入有限,学术门槛较高,产出成果困难,面临着后继乏人的生存困境。高校如何把冷门绝学这个“冷板凳”坐热?从本科阶段的提前布局,到研究生阶段的接续传承,人才培养链条不断延伸,为冷门绝学积蓄薪火。

师生“一对一”逐字逐句精读文献

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李文益在讲解满文。(受访者供图)

“长白山高约二百里,周围约千里,此山之上有一潭……”在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的教室里,屏幕上的史书显示着满文和对应的文言文。副教授李文益和学生看着屏幕,逐句拆解文本——这是满文课堂上寻常的一幕。

“该史书满蒙汉三体合璧,行文规范、语法标准。我把它当成满文入门教材,给学生逐句讲解,带他们打好文本释读的基本功。”李文益介绍,他招收的清史方向研究生,大多数在入学前并没有满文基础,部分有志于深耕满文档案研究的学生,便在他的带领下从零开始系统学习。

学生读完书上的文言文之后,李文益顺着竖排的满文逐字讲解:第一个字对应“长”,第二个字是“白”,第三个字为“山”……学生很快就发现,满文的语法和汉文不同,不能直接按汉文语序翻译。

“满文的研究没有捷径。”李文益介绍,学习者要从最基础的字母认读起步,同时要了解大量历史知识,再慢慢过渡到文本翻译、档案研读,最后提炼出扎实的研究结论,整个过程需要多年的积累。

不止满文,在诸多冷门绝学的课堂上,精读文献都是贯穿始终的核心教学方式。一些方向至今保留着“一对一”教学的传统。

6000多个方块字,初看与汉字相似,却极少有人认识——这是西夏文留给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在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科学与资源学院,副研究员麻晓芳的西夏文课堂,便是典型的“一对一”式教学——目前,研一、研二、研三各有一个“独苗”。

“西夏文研究主要是建立在出土文献的基础之上,我们多数时间面对的都是电脑上的资料。” 麻晓芳所指导的研究生,都是从零起步开始学习这门古老文字。入门阶段,她挑选好辨识度较高的文献材料,带领学生逐字认读,后续再逐步解读文献。

“学生必须大量解读文献,才能理解西夏文。”麻晓芳介绍,在识字的同时,她还会引导学生同步学习音韵学、训诂学、文字学等知识,文字基础与理论积累齐头并进。学生跨过西夏文识字关后,再确定研究选题,对相关领域开展深入研究。

通过“强基计划”将培养链条延伸至本科

长久以来,国内多数高校冷门绝学人才培养集中在研究生阶段。不少学生先在中文、历史等专业完成本科学习,直到读研,才初次接触这些小众学问。如今,培养链条正在向本科阶段延伸,让一部分心怀兴趣、具备潜力的学生更早踏入冷门绝学之门。

“北语依托深耕多年的文献语言学研究,2023年起开设古典文献学(文献语言学方向)本科专业。”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梁慧婧介绍,该专业每届招生人数目前控制在8人至20人之间,从大一开始就实行“一对一”导师制,让学生从本科阶段就能接触到冷门绝学。

“我自己每年都会指导一到两名本科生。他们在传统课程之外,还跟硕士生一起参加读书会,并通过阅读古籍、外出研学等方式持续积累。”梁慧婧说,经过三年多的系统学习,不少学生大四时已经能独立参与学术讨论、撰写小论文,建立起了较为扎实的学术基础。

首都师范大学也在探索将冷门绝学的启蒙融入本科阶段的培养。甲骨文研究中心教授莫伯峰介绍,首师大入选“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创新单位之后,探索依托“拔尖计划2.0基地”,从本科生中遴选优秀学生,为他们配备导师。导师带领学生从大一开始阅读古文字学相关书目,系统了解甲骨文等知识。

此外,“强基计划”将古文字学列入招生和培养范围,拓宽古文字学本科招生渠道。目前,中国人民大学、中央民族大学等高校已分别开设汉语言文学(古文字学方向)、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古文字学方向),作为“强基计划”招生专业。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主任黄德宽认为,古文字学构建起了从本科到硕士、博士比较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古文字学作为冷门绝学,有人做、有传承的局面已经基本形成。”

未来逐步走出象牙塔适用更多场景

11月20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研究馆员吴元丰以“满文历史文献及其类别划分”为题,为首都师范大学学生带来一场讲座。图为学生与吴元丰交流。(受访者供图)

什么样的学生能在冷门绝学领域走得远、走得稳?记者注意到,受访学者的答案高度统一:最重要的是要有兴趣,并且有能坐得住“冷板凳”的定力。

“能坐‘冷板凳’,才走得完这条路。研究过程中,我们多数时候不是靠一两份关键档案就能得出结论,而是需要梳理、比对海量的档案,才能提炼出历史规律。”李文益说,选择冷门绝学这条路,学生需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树立坚定的目标。

“想学好甲骨文,最重要的是兴趣驱动。”在莫伯峰眼里,学甲骨文的学生通常好奇心强,喜欢追问万事万物的来龙去脉,愿意探索语言和汉字的来历,并具有较强的图形联想能力和语言感知能力。

梁慧婧也有相似的体会。她观察到,本科阶段就主动学习冷门绝学的学生,很多在中学时就对相关领域抱有很大兴趣,入学前做足了功课,十分清楚这门学问的难度和门槛,有些学生早已做好了深造规划。“以北语的古典文献学(文献语言学方向)为例,2023年入学的8名本科生中已经有3人成功保研,其他学生大多也选择继续深造,计划从事文献语言学研究。”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院长、教授孙闻博也提出,开展冷门绝学相关研究,兴趣是前提,同时也离不开定力、文史功底,以及一定的语言能力、逻辑能力。

除了学术研究这个主流路径,冷门绝学的社会需求也在逐步增加。如今,甲骨文、西夏文等文字不再只出现在学术期刊里,也亮相文创产品、公共展览,相关专业的就业空间不断拓展。与此同时,数字技术也开始走进冷门绝学领域,为学术研究和文化传承赋能,孵化全新的职业方向。未来,冷门绝学将逐步走出象牙塔,进入更广阔的公共场景,专业人才将有更多元的职业选择。

(北京日报社原创新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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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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