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觉醒年代》尚在电视台复播之际,原剧制片人刘国华和导演张永新就接到了创作长征题材电视剧的任务。刘国华尚觉得有些忐忑,在他看来,优秀的同仁曾经创作过很多优秀的长征题材影视剧,“我们如何表达出长征精神在新时代中的解读,是一个巨大的创作挑战。”
导演张永新在倍感压力之外则更为坦然,他说,这是自拍戏以来接过的“最重的担子”,但同时他也心潮澎湃,他骄傲于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在这样一个时间点里,把用心用情用力地创作态势,浇铸于一部作品,50岁正是我们的当打之年,我们不做谁来做,此时不做何时做。”
电视剧《伟大的长征》由中宣部文艺局、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全程指导,中共北京市委宣传部、市广电局精心策划。《伟大的长征》11月15日首播收官,在CCTV-1全剧每集平均收视率3.430%、收视份额15.770%,首播收视14.4亿人次,是自2019年以来革命题材剧收视率第一名。其中,第48集收视率3.949%,为全剧单集最高。
在独特的历史节点回溯当年
《伟大的长征》剧本从2021年开始起笔,到2023年开始第一次剧本论证会,2024年再次修改,前后共计修改六轮,直到2025年开拍前,第六稿正式完成,共计70余万字。“这次的新作我们提出了要全景式展现长征的概念,除了聚焦主力红军红一方面军、红二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外,还要兼顾红二十五军、北上抗日先遣队、陕甘红军、南方游击队等多路红军波澜壮阔、艰苦卓绝的战斗历程。”《伟大的长征》总编剧之一赵卫东认为,《伟大的长征》的“全”,不仅仅表现在革命领袖和重要历史人物身上,还应表现在无数普通甚至无名的红军战士的身上,“这些微烛之光最后汇成了‘红流’,变成了支撑长征取得胜利的一个重要的基石。”
要做全景式展现,就免不了从线性叙述展开。《伟大的长征》总导演张永新擅长的风格是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哪怕是反映这场90年前伟大的人类远征,他也希望能够在“独特的历史节点上回溯当年”,而不仅仅是做一部按着时间线行进的“编年史”剧作。于是,在《伟大的长征》里,观众能够看到主线历史剧情之外的“闲笔”,它们大多来自真实的历史,隶属于籍籍无名的红军战士,却折射出红军这支队伍之所以能够完成长征壮举的要义。如“耳木洞烈士”的故事里,史实来源是湘江战役后当地挖掘出的一具骨龄不足14岁的小红军遗骸,壮士易荡平牺牲前那句“我们奔死去,给战友们求活路”的呼喊,以及贯穿全剧的草鞋和战马。
拍草鞋,是因为“红军长征是草鞋上的长征”。张永新认为,草鞋不仅仅是一双鞋,背后是一种精神和力量,是一个视觉符号的高度集中和概括。“战士穿着它,脚上满是血污和硝烟的痕迹,这样的鞋行走在碎石之间、泥泞当中,在雪山里、草地上,相信观众看到的不仅仅是镜头内所传达的本体,还能够联想到更多喻体。”战马同样如此,其本身也是一个高度隐喻的符号,它的多次出场都有独特的意义。第一集开篇时战马出现在瑞金红军烈士纪念塔前,毛主席和马的互动就是预设的一场戏,随后这匹马见证了血染湘江,当娄山关硝烟散尽,满身创伤的战马又从硝烟中缓缓走出,更成了该剧频繁出圈的“名场面”。
以长征的精神拍长征
《伟大的长征》自播出以来,全新的领袖人物群像,生动的红军战士面貌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张永新认为,要拍好长征,自然要回答好如何与时代情绪共振的课题,“我们找的这条路,不是要谄媚当下的年轻人。我们要给他们讲,中国工农红军战士的魅力到底在哪里。我们一定站在这种美学高度统一的角度,去深挖长征的精神价值。”
在张永新看来,这种认知的一致不仅体现在镜头美学、叙事角度上,同样也涵盖了演员的选择和表演的方式。该剧没有沿用特型演员来饰演领袖人物,无论于和伟、曹磊还是何政军,此前都未在影视剧中演过革命领袖,“几乎所有演员刚来剧组报到的时候,都问过我一个相同问题:导演,你为什么选我?说实话,要饰演真实的历史人物,演员起初对自己的外在形象不那么自信。”张永新认为,剧作的突破恰恰体现在这里,“我们要靠真正的神韵的超越、神韵的拿捏、神韵的把握去塑造,把领袖的魅力拍出来。”
于和伟出演毛泽东,在进组前就瘦了15斤,出演彭德怀的翟小兴更是瘦掉了40多斤,全剧组在拍摄期间坚持不聚餐,人人自觉减肥、锻炼,就是为了尽可能地贴近长征时期的人物形象。演员曹磊在拍摄前主动前往周恩来故居和祖居采风,写下了近万字的人物体会,出演博古的朱刚日尧更是自学俄语,确保剧中的发音尽可能准确。
“全剧组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有一个核心主创的会议。会议上我说,我们拍长征要爱上长征,这个爱是要发自内心的。”张永新曾用“以长征的精神拍长征”来鼓舞士气,他希望全剧组齐心协力,真正做到“不仅仅是拍一部剧”,“是要把我们自己对于生命的理解,对那段历史的理解,对我们这个民族精神的理解与认知,通过自己的创作反映出来,这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精气神。”
总制片人刘国华透露,他带领全组在制作中坚持“戏比天大,如履薄冰,尽善尽美,全力以赴”的创作原则。《伟大的长征》拍摄总周期前期拍摄457天,剧组转场8个省,艺术还原了长征沿线700余处场景,其中遵义会议会址、泸定桥等重要场景按1比1真实复原。道具共使用30多万件,服装3万余件,小到红军军装、草鞋、干粮袋,大到房屋建筑、街道布局,都对照史料准备。观众印象中长征历史的核心场景,如湘江战役、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过草地、爬雪山等都进行了极为精细的刻画。
碰到困难,剧组会说这个坎儿就是“湘江战役”,再难也要闯过去;遇到另一个关键节点的时候,剧组会说这是“腊子口”,翻过去就是一片欣欣向荣。“什么时候是我们的‘会宁’?哪个点是我们的‘延安’?这些话都在活学活用,进而把长征精神内化为切切实实的工作态度。我认为这也是拍长征、学习长征、自我践行长征精神的一条必然之路。”张永新说。
寻求与时代情绪共振
在正式书写《伟大的长征》剧本前,该剧总编剧之一陈晋曾经写过《长征何以永远》,彼时尚未启动剧作拍摄项目的刘国华,偶然在飞机上读到该书,认为这应该作为全剧的剧本大纲。
在陈晋看来,长征精神何以永远,“它永远在长征和未来的通道关系,永远在它的精神,永远在它的信念,永远在它的悲壮。”长征虽然发生在90年前,但其精神依然值得铭记,与此同时,要在新时代语境下讲好长征故事,陈晋认为,立足当代视角,从当下人们尤其是年轻人的困惑和情感需求出发,才能对长征有新的发现,才能对“长征何以永远”的理解更进一步。
陈晋举例说,剧中毛泽东从长征出发时被担架抬着,到通道转兵时骑马从躺在担架上的李德身边飞奔而过,反差中包含着隐喻。“经过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一直到遵义会议,人物内心和外在状态逐渐发生了变化。把这种在挫折、低谷中不放弃,直至出现转折,最终重新掌握主动的过程进行艺术再现,让年轻观众在代入、共情、对话中看到自己。”
最受年轻观众关注的“遵义会议云参会”情节,更是体现了剧组把当代表达和新时代的解读放在了创作原则中。过去影视剧里会议戏难看、难懂的老毛病,在《伟大的长征》里得到了有效地化解。对于这场长征历史上扭转关键局面的重要会议,剧组更是专门停机一天进行充分讨论,最后用了7天的时间才拍成。
单一的遵义会议也变成了“大遵义会议”的概念。“我们仔细调研了‘大遵义会议’前后,每一个节点领袖们是如何思考的,融会贯通后再来拍遵义会议这场重头戏。”张永新认为,会议本身必须在党史记载的逻辑下做精准严谨的再现,容不得半点戏说,但这个过程的承前启后、辗转腾挪,“恰恰是创作者的空间,要用群像表演的方式把它合理化、真情化,全景式呈现出来。编剧团队在之前定稿的基础上,拍摄前这场戏又反复修改了不下六七次。”
历史上,这场会议并没有特别详尽的记载,只留下了几份会议文件,但如此重要的会议开了三天,其激烈可想而知。“我们要确保正式开拍时,每一位演员都处于自己角色的规定情境之中,他们的一颦一笑一个皱眉,哪怕喝水的小动作,都是符合他在那一刻该有的戏剧解读的。”同时,张永新特别向演员们强调,遵义会议不是一己之私的博弈,是党的核心领导人在为党纠偏纠错,齐心为党,突破敌人的绞杀,继续大踏步地向前走。“它是纠正方向的过程,这里面不存在‘小我’的盘算,而是在为‘大我’的理念去奔赴,身处其间的每个人都是坦诚的,是赤诚碰赤诚,这才是遵义会议的底色。”正是基于这种对长征历史纵深的把握,严谨庄重的表达,配合上演员们代入角色的投入,才有了这样一场难拍的会议“定场戏”。(北京日报社原创新闻作品)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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