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书房|写下《当兵的人》《强军战歌》等众多佳作, 王晓岭的秘诀是“心里要一直装着人民”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国要强,我们就要担当;战旗上写满铁血荣光……”一曲《强军战歌》,振奋、刚健、英勇,频繁唱响在重大的时代节点。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反映新时期强军目标的《强军战歌》,犹如遥寄革命先烈的致敬与告慰。

王晓岭。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宋佳音摄

《强军战歌》的词作者、原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歌舞团团长王晓岭,同时也写下了《当兵的人》《当那一天来临》等家喻户晓的军旅歌曲。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日前探访王晓岭的书房,在谈到歌词创作生涯时,王晓岭坦言,写出金句金曲,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他用几十年从军生涯沉淀出一句相当质朴的“秘诀”,“心里要一直装着人民”。

《强军战歌》只写了8句话

王晓岭的书房不算大,但显然带着军人惯有的整洁,打理得井井有条:半边是一排高高的书柜,半边是一张简洁的书桌,一张张拍摄于祖国各地的照片,留存了王晓岭这些年下部队采风、演出的回忆,是书房里最显眼的装饰。许多个深夜,王晓岭在这间书房里整理思绪和见闻,传唱全国的《强军战歌》就在这张书桌上创作而成。

《强军战歌》等作品,王晓岭就在这张书桌上创作完成。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宋佳音摄

“那是2013年初,上级领导要求我和作曲家印青尽快写出一首能唱响全军的、反映新时代强军目标和强军精神的歌曲。”王晓岭回忆,这首歌要写出大国军威的气势,也要朗朗上口。《强军战歌》一共只有8句话,主歌4句,副歌4句,而这样的创作传统由来已久——上世纪60年代,战友歌舞团排演了不朽的经典《长征组歌》,仔细拆解,每一段的字句都高度凝练,“想要战士们传唱,就要简单好记。”王晓岭和印青一拍即合,与精简且有时代印记的歌词相配,歌曲的音乐风格是现代化的,“像强劲的、召唤的号角”。

拿着写好的《强军战歌》,王晓岭和印青找到北京卫戍区的一个连队,请战士们学唱。“学了三五天,我们一听,战士们还真唱得挺好,有点出乎意料。他们立正列队可以唱,齐步走可以唱,跑步走还能唱,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全军就慢慢唱响了。”

《当兵的人》来自老山战斗前线

仔细算起来,王晓岭写《强军战歌》只用了一周左右,看似手到擒来,其实早有多年的经历和积累筑起根基。王晓岭19岁参军,站过岗,放过哨,曾打着背包一天行军二百里,他的另一首代表作《当兵的人》同样来自最真切的亲身感受。

年轻的王晓岭(左一)和战士们在前线猫耳洞

“《当兵的人》的直接起源,是老山轮战。”王晓岭说,从1979年起,他去过四五次前线,那时,作战条件非常艰苦,闷罐车载着战士们从河北出发驶向云南,要走七天七夜,“作为文工团,我们送战士们出征,迎接他们凯旋,和他们住在一个猫耳洞里,那些战斗生活都装在我们心中。”最后一次去老山时,“我们看见一片陵园,许多墓碑排在山坡上。”那个情景强烈地触动了王晓岭,“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的句子一下子从他心底浮现出来。

“当时,改革开放不久,很多人下海经商,在大的时代浪潮里,人民军队应该怎么找到自己的位置?”王晓岭用“自问自答”来诠释《当兵的人》:战士们和老百姓“一样”有血有肉,会想念家乡与难得相见的父母,但他们的“不一样”在于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和平时期,军人仍然是最可爱的人,祖国仍然离不开军人的奉献,我们应该坚守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心里要一直装着人民”

《当兵的人》,王晓岭前后写了约两年,中间还有一段有趣的小插曲。最初,这首歌名为“一样不一样”,作曲臧云飞总觉得不响亮,建议王晓岭干脆按照歌词第一句,改为“当兵的人”。

“写歌词,金句和关键词非常重要。”王晓岭剖析,《当兵的人》就是如此,它一边提炼最简洁突出的字眼作为标题,一边围绕“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反复进行歌唱和延展,加深印象,便于记忆。但归根结底,王晓岭说,更重要的是“写作的时候,心里要一直装着人民,要记得这首歌唱给谁听,是唱给战士、群众还是校园的学生?尤其是写主旋律作品,心里不装着写作对象,你的歌曲就很难被大家接受。”

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宋佳音摄

唱出了无数战士心声的《当兵的人》,就是这样一炮而红的。1994年的“八一”建军节,《七彩沙盘》晚会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新歌《当兵的人》既写雄壮阳刚的步伐,也唱内心深藏的柔情,“一夜传开,非常轰动,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但能够预料的是,被大家认可、喜爱的作品永远来自真实滚烫的生活:《八千里边防大北疆》不是夸张的虚词,是王晓岭带着歌舞团,真正走过内蒙古8000里边防线几乎每一个哨所后写下的心声;《当那一天来临》高歌“看那军旗飞舞的方向,前进着战车舰队和机群,上面也飘扬着我们的名字,年轻士兵渴望建立功勋”,它的灵感源于某“猛虎连”誓师大会上,王晓岭看见战士们在战旗上挥笔签下自己的姓名……

虽然已经退休多年,“军旅生活的源泉,现在写起来依然取之不尽。”而说起对生活的关照和体察,王晓岭有一位言传身教的老师——他的母亲、解放军第一代歌词女作家刘薇。刘薇创作过《战士歌唱东方红》《老房东查铺》《走上练兵场》等许多著名的歌词作品,如今,王晓岭回忆母亲,最先想到的是“她经常昼夜不眠,台灯总是亮的,老是在写些什么,而且走到哪儿记到哪儿”。王晓岭和母亲一起去基层部队采风时,每到一个连队,刘薇都会用小本子记下战士叫什么名字、平时都喜欢什么、爱说什么、多大了、上过什么学……“她什么都愿意记在心上,对战士生活的了解还要超过我们。”

王晓岭的母亲刘薇(左一)与战士交流

与战士靠得越近,刘薇的歌词越朴实平易,比如《看见你们格外亲》(洪源、刘薇作词)中,她写“吃的是一锅饭,点的是一灯油”;《走上练兵场》里,她写“一天不摸枪,我手里就发痒,一枪没瞄好,我吃饭也不香”,几乎都是战士的大白话。70多岁时,刘薇还坚持和王晓岭同去额尔古纳河的哨所,为巡逻艇大队写下了《巡逻在额尔古纳河》的艇歌,“母亲这一辈人对我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王晓岭说。

吴石将军的故事已写成歌剧

军旅歌曲在王晓岭的作品中占比很重,但不是创作的全部。流行歌曲领域,他写下《风雨兼程》《阳光路上》(合作)《看山看水看中国》等见证时代发展的作品;重大活动领域,王晓岭先后担纲过《复兴之路》《胜利与和平》《永远的长征》《伟大征程》等大型文艺演出的策划和文学撰稿;歌剧领域,《野火春风斗古城》《永不消逝的电波》《沂蒙山》《雁翎队》《八一起义》等作品横跨二十余年,不久前,由他编剧的《冷月无声》迎来首演,吴石将军的故事被搬上了歌剧舞台。

去年,电视剧《沉默的荣耀》热播,王晓岭追剧,“欲罢不能,在已经知道结局的前提下,你仍然为他们揪心,吴石、朱枫、聂曦、陈宝仓等隐蔽战线的英雄在‘白色恐怖’中展现的智勇双全,非常令人敬佩。”后来,福建省歌舞剧院、福建艺术职业学院发来邀约,王晓岭与导演黄定山、作曲栾凯一起创作了《冷月无声》,《若一去不回》《为了爱我和我爱的人》《沉默的荣耀》等选段已经在网上传唱开来,深沉的音乐托起“名字还给大地,转身掩去不舍”“不负山海不负情”等交织着家国重任与个人悲欢的唱词,抉择越是艰难,越凸显“舍小我、顾大我”的赤胆忠魂。

不论是一首好歌,还是一部体量更庞大的歌剧,“想写出好词,比技巧更重要的,永远是你要学会发现、运用群众的语言。”王晓岭今年77岁,仍然坚持去了解各个层面的人情百态,“有时候,文字不见得当时就落在纸上,但生活会一直装在心里,很多年后,它或许会突然滋养你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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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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