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如,妈妈来看你了

‍‍‍‌‍‍‌10月19日,南京,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台阶上。已故美籍华裔作家张纯如的母亲张盈盈参观“南京大屠杀史实展”后,来到悼念广场张纯如铜像前,为女儿系上她最喜欢的鸢尾花丝巾。

1995年的夏天,时年27岁的张纯如为了寻找南京大屠杀的真相从美国辗转香港来到南京,在20多天的时间里,实地走访了夏淑琴、李秀英等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并在纪念馆和研究专家们的帮助下查找史料。

接待张纯如的第一位研究专家是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研究员、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原所长孙宅巍,在他的印象中,张纯如做事执着且严谨,同时有一股斗争的勇气。他还记得1995年8月10日,张纯如离开南京前一天,吃过晚饭后又向他请教了一些问题,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晚上10点多才结束。直到结束之后,孙宅巍才知道张纯如当天正在发烧。当时,张纯如还带来了一些魏特琳日记的复印件,也让学界了解到了这一历史史料的存在。

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研究员、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原所长王卫星当时负责帮助张纯如查资料,每天晚上,他们都要在南京大学科研楼办公室里讨论。“在来南京之前,张纯如对南京大屠杀就有相当的史料积累,她从美国带来一些资料,白天幸存者潘开明回忆在长江边死里逃生,晚上她就在地图上标出来,并和她从美国带来的资料进行比较,发现两者完全一致,是可信的。”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时任副馆长段月萍提供了许多幸存者的信息,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研究员、江苏省行政学院教授杨夏鸣一直陪同张纯如采访并翻译。在采访夏淑琴时,录像机由于没架稳差点摔到地上。杨夏鸣回忆:“我反应快,接住了,张纯如看了一下正在拍摄的录像机镜头,看看有没有损坏,正好拍了她的镜头。这也是她那年夏天在南京留下的唯一的动态画面。”

张盈盈感慨地说:“那是纯如第一次出远门,她曾在电话里说,几位老师带她去丛葬地,那天下午很热,汗水浸湿了衣衫。她看到墓碑上记录了那么多遇难者的名字,她非常悲伤。”

1997年,南京大屠杀发生60周年之际,张纯如出版《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作为第一本用英语全面、系统研究南京大屠杀的专著,蝉联《纽约时报》最畅销排行榜长达三个多月,再版10余次,印刷近100万册,使南京大屠杀真相得到西方主流社会的关注。

2004年11月9日,张纯如不堪病痛困扰,在美国加州自己车内开枪自杀,年仅36岁。

知道这个消息时,张盈盈几乎无法相信余生还能继续。但这位哈佛大学生物化学博士、伊利诺伊大学退休副教授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消化悲伤后决定振作起来:让女儿的生命和文字,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张纯如去世后的第一年,纪念馆的这尊铜像落成,张盈盈来到现场并把张纯如的英文原稿捐赠给纪念馆,原稿上能清楚看到张纯如修改的笔记。第2年,张纯如纪念基金会成立,第一件事是办了一场征文比赛,题目是“张纯如的《南京大屠杀》一书如何影响了我的生活和思想”。第3年,受她启发的纪录片《南京》入围了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初选短名单。第10年,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设立。第11年,《南京大屠杀档案》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第13年,张纯如纪念馆在江苏淮安开馆,淮安是她祖父的故乡,纪念馆坐落在古淮河北岸,正面朝向母爱公园。第15年,2019年11月9日,加州圣何塞的张纯如公园落成,纪念主题正是“一个人的力量”。第17年,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举办《为什么是她——张纯如与〈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专题展。

她的父亲张绍进和母亲一同加入世界抗日战争史实维护会,并在2020年向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捐赠25件(套)张纯如生前用过的物品。每年国家公祭期间,他们参加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南京祭”——海外和平集会活动,举着大幅幸存者照片,呼吁大家铭记历史、珍爱和平。

张纯如坚信“一个人的力量”,认为“一个人可以令世界大为改观”。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

这一次,张盈盈还带来一本与美国退休出庭律师兰迪·霍普金斯合著的新书《张纯如:一个人的力量》,这本书的翻译者正是当年陪同张纯如实地采访的杨夏鸣。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周峰说:“今天从事南京大屠杀史研究的人,应当把历史真相告诉每一个人,使南京大屠杀的悲剧不再重演,让子孙后代永远沐浴在和平的阳光之下。这正是张纯如所期望的未来,也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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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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