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箱来，满箱走”

这个现象已有不少讨论。完备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从根本上保障了商品供给，解决了“有什么可买”；免签退税等开放政策极大降低了门槛，解决了“怎么进来买”；社交媒体推动了中国好物的口碑传播，解决了“怎么被看见”。

以上判断都对，但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外国人为什么能买得这么“顺”？密码藏在商贸流通里。China Haul的表层现象是“买”，深层支撑是“流”：商品、运输、资金、信息在跨国场景中能否顺畅流转，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场消费热潮能走多远。那些装满国货的外国行李箱背后，其实站着一整套中国特色现代流通体系。

既要“商品能打”也要“买得丝滑” 

在China Haul带给外国人的体验中，“中国速度”以两种形态同时出现：生产速度和流通速度。商品能打只是入场券，让它从偶尔代购变成标配行李箱的，还有流通体系各节点环环相扣所带来的综合体验。

支付手段是第一道关口。网联清算公司数据显示，2026年以来，通过网联服务的入境来华移动支付交易笔数、金额分别同比增长约70%和40%，交易总量占整体市场份额70%以上。“外卡内绑”用户覆盖超过200个国家和地区，“外包内用”接入16个境外主流钱包，让外国用户无需改变支付习惯就能接入中国支付网络。

流通网络则是更为硬核的门槛。商品能不能买到、买全、买完带得走，取决于零售终端的密度、分销配送的效率和售后服务的便利度。华强北日均近8000名外籍客商采购，外国游客在这里能找到口袋云台、运动相机、AI眼镜等品类齐全的科技产品，吸引人的重点不在便宜，而在性能分类的丰富多样。中国快递业务量连续多年位居全球第一，当日达、次日达、即时达在许多城市已是默认体验，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和毛细血管般细密的配送网络，让外国游客既能在线下找到别处买不到的中国好物，也能用中国电商平台选货下单、寄到酒店打包带走。

截至2026年5月，全国退税商店已达1.4万家、是2024年底的4倍左右，覆盖核心商圈、重点景区和交通枢纽，销售商品品类扩展至350余类。离境退税“2.0版”自2026年7月落地后，退税单据全面电子化，游客在退税商店购物后，可凭电子退税单据在手机上办理退税，无需保管纸质退税单据。从选货到付款、从配送到退税，每个环节顺畅衔接，才构成“空箱来、满箱走”的完整体验。

制度底盘托起的系统工程：现代流通体系建设

现代流通体系不是市场自发长出来的。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流通体制改革持续回应新时代发展要求，国家密集印发了近50个推动流通改革的政策文件，数量超越以往历史时期。

2020年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八次会议明确指出，流通体系在国民经济中发挥着基础性作用，构建新发展格局，必须把建设现代流通体系作为一项重要战略任务来抓；《“十四五”现代流通体系建设规划》作为现代流通领域首份五年规划，擘画了“一市场、两体系、三支撑”的现代流通发展架构。

现代流通体系的建设路径，处处透着中国特色。一方面，由国家集中组织对交通、运输、通讯、信息等流通基础设施进行大规模超前配置，并能广泛覆盖偏远农村地区，为商品跨区域顺畅流转提供基础条件，破解了一般公共品领域市场投入不足的世界性难题，彰显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

另一方面，完善现代商贸流通体系、推动批发零售业高质量发展、现代商贸流通体系试点城市、推动平台经济规范健康持续发展、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等政策连续发力，推动商品销售网络日趋数字化智能化。

外国游客可感知的单个节点优化，背后也多是跨部门协同与政企互动的结果。支付便利化的推进，是央行、外汇局、商务部门与支付机构之间的跨部门协同，离境退税则是商务、税务、海关、财政等多部门政策协同的产物。退税商店的快速扩围，也是政策引导与市场响应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套制度底盘的本质，是在“有效市场+有为政府”框架下把现代流通体系建设作为一项跨部门、跨区域、跨层级的系统工程推进。政府负责制度供给和基础设施，市场负责服务创新和效率提升。这种协同互动，正是China Haul从个别现象变成普遍体验的关键。

现代流通体系：一个标识性概念的深刻意蕴

“现代流通体系”这个词更多出现在政策文件和学术讨论中，公众对它缺乏直观感受。但China Haul提供了一个难得的观察窗口：当外国人拖着空箱子来中国、满箱子回去的时候，他们体验到的正是现代流通体系最直观的成果。

中国特色现代流通体系的深刻意蕴，在于它依托制度底盘重新定义了流通。交换关系不只是生产和消费的自发连接，还内嵌着流通运行与流通治理的逻辑融合，是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在流通领域的具体体现。“要想富，先修路”，流通基础设施的先行配置为市场创造着机会。

流通治理也在创造市场条件：支付便利化创造消费意愿，退税便利化创造“即买即退”的即时满足，零售终端丰富、分销配送顺畅度创造“值得专门来一趟”的体验。由此，流通从产业链的中段和终端变为竞争力的前台，本身构成吸引、留住并让消费者自发传播的核心能力。

世界正透过商贸流通重新发现中国

从“Made in China”到“China Haul”，世界认识中国的入口在变。过去，世界为中国制造定价；今天，外国游客用购物车为中国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现代流通体系和制度环境投票。

行李箱装得走商品，装不走体系。当“空箱而来、满载而归”成为常态，说明一个深刻的事实：中国难以被复制的比较优势，已从工厂车间延伸到了整个经济循环的经络之中。而现代流通体系建设所体现的制度优势，包括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协同、基础设施先行与市场创新跟进的节奏、全国统一大市场对流通成本的系统性降低等等，是“中国特色流通经济”值得被世界看见的部分。

作者：谢莉娟，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