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书先学楷，学楷先学颜，学颜先学《多宝塔》”。《多宝塔碑》上承初唐四大书家之风，下启唐人自家楷书新貌。对于初学楷书者来说是入门的最佳范本。该碑唐天宝十一年（752）四月建，颜真卿书丹，徐浩题额，北宋移藏西安碑林。为国宝级文物。碑文记载西京龙兴寺和尚楚金修建多宝佛塔的事迹。此碑是颜真卿早期成名之作。
人们一提到书法，男女老幼都会说一句“颜筋柳骨”。这个说法出自宋代大儒范仲淹的《祭石学士文》：“曼卿之笔，颜筋柳骨。散落人间，宝为神物。”很多书家也都有“书法入门，先习颜柳”的说法。柳公权自然不用多说，他的书法在晚唐一枝独秀。颜真卿这位生于盛唐的英雄，亲眼见证了大唐的巅峰，亲笔书写了盛唐书法的经典篇章。
王右军一生想收复河山，却始终没有一兵一卒。而只想一生安稳地写好书法的颜真卿，却因为安禄山戎马疆场。这个改变颜真卿人生和书法的安禄山没有想到他的帝王梦竟然被一个文人的刀光剑影击得粉碎。而颜真卿的盛名是从大唐皇帝的一个梦开始的。
大唐皇帝的一个梦
大唐天宝十一年（752），是颜真卿被杨国忠排挤离开长安出任平原太守的前一年，大唐天子唐玄宗李隆基还在享受着他最后三年的太平盛世。这看似平凡的一年，却诞生了被称为“学习楷书的顶级范本”——《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佛塔感应碑》，简称《多宝塔碑》。
颜真卿44岁所书《多宝塔碑》在北宋就已移入西安碑林，是西安碑林最早的藏品。图为《多宝塔碑》清拓整纸。
最开始这方碑石立于唐长安城外郭城景曜门内安定坊千福寺（今西安市西北火烧壁村西40米处），寺庙原来是章怀太子旧宅，咸亨四年（673）舍宅立为寺。千福寺和多宝塔应是毁于唐末五代之际，至北宋初（1103），《多宝塔碑》与诸多名碑一起，被移置于西安府孔庙（今西安碑林博物馆）。
这方碑可以说是颜体开宗立派之作。碑石通高395厘米，宽104厘米，厚30厘米，碑文34行，每行66字。岑勋（李白《将进酒》里的岑夫子，李白诗里说是宰相岑文本之后，边塞诗人岑参的叔伯兄弟）撰文，颜真卿楷书，同僚大书法家徐浩隶书题写碑额，河南史华镌刻。
碑文记载的是，龙兴寺的和尚楚金禅师从小与佛有缘，六七岁断绝荤食吃素，九岁就出家当了和尚。一日，在夜诵《妙法莲华经》时，突感身心舒适，仿佛进入了禅定时刻，忽然就看见了宝塔，惟妙惟肖，宛如眼前，释迦牟尼的分身遍布了四方虚空。楚金禅师醒来后，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发誓要兴建梦中多宝塔。于是，每天只吃一顿饭，足不出户，穿破烂的衣服，节衣缩食坚持了整整六年。后来许王李瓘、居士赵崇等不少信徒捐赠施舍财物支持建塔，宝塔修建工作慢慢进入正轨。不过禅师心中雄伟华丽的宝塔要建成仍需更大的支持。
正巧有一天，唐玄宗李隆基夜诵《妙法莲华经》时做了一个梦，不仅梦到了修塔的事，还知道了修塔禅师的名字中有一个“金”字。他觉得很神奇，便派人去验证这个梦。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果真确有其事！于是皇帝赐钱50万、绢1000匹，又在兴庆宫的花萼相辉楼送亲笔题写的匾额。楚金禅师请颜真卿书丹立碑，此举吸引了很多上香的王公贵族。
初立“颜体”自家面目
颜真卿的艺术历程就此以《多宝塔碑》为转折点。在这之前为继承和酝酿阶段，之后则是“颜体”楷书风格形成的成熟时期。
颜真卿，字清臣。唐中宗景龙三年（709）生于长安，祖籍山东琅琊。他四岁丧父，家境并不宽裕，由母亲殷氏带大，而他的母亲殷氏也是翰墨传家。他的舅爷是初唐大名鼎鼎的书法家殷仲容，曾经亲授外甥颜惟真（颜真卿父）笔法。他的伯父颜元孙、二兄颜允南对他的书法影响也很大，所以他早年的书法一直深受家族书法传统的影响。后来，他曾经求教张旭，学习褚遂良书法。
《多宝塔碑》一立，颜真卿名气大增，并得到当时书法家乃至后世较高的评价。明代学者孙矿《书画跋》认为：“此是鲁公最匀稳书，亦尽秀媚多姿，第微带俗，正是近世掾史家鼻祖。”清人王虚舟云：“公书多以骨力健古为工，独此碑腴不剩肉、健不剩骨，以浑劲吐风神，以姿媚含变化，正其年少鲜华时，意到书也。”
此碑与同时期的书法家有相互影响的痕迹，用笔上与唐人写经也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一阶段的颜真卿初步确立了“颜体”的自家面目。它比早期的33岁书《王琳墓志》、42岁书《郭虚己墓志》更加腴润遒健，比后期的《麻姑仙坛记》《颜家庙碑》更严谨工饬。
今天通过电脑技术给字加上米字格放大来观赏，可以惊喜地发现颜真卿书写的《多宝塔碑》字势。他把很多竖画写成了由左向右倾斜的一个走势。这样的走势与其书写“长横”收笔的“大顿点”相得益彰，从视觉上把偏斜的笔画变成了“倚斜归正”，使字的结体更加灵动而不板滞。
“学书先学楷，学楷先学颜，学颜先学《多宝塔》”。《多宝塔碑》上承初唐四大书家之风，下启唐人自家楷书新貌。对于初学楷书者来说是入门的最佳范本。
《多宝塔碑》清乾嘉时期拓裱本（局部）
首先，此碑笔画粗细变化不大，是已知颜书中书写时间较早的碑刻。此时颜书气象沉雄严谨，秀整而尚未显篆籀之气，反映了颜氏早期书法风貌。
其次，此碑采用中锋行笔，起笔和收笔的关系处理中，顿挫非常明显。笔法变化万千，点画圆润饱满；横画中有些起笔较为外露，而收笔处顿笔和回锋结合，干净利落。
再者，此碑横画起笔藏锋为主，兼用露锋，方圆并用，多不似柳书的齐头方脚，而是稍存斜尖，更为含蓄。收笔用顿笔和回锋的较多，强调护尾。横置收笔处常向右下方重按，顿笔回锋，坚挺有力。
最后，此碑撇画较轻盈挺进，捺画多厚重有力，给人以强烈的动感。
颜真卿备受推崇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以他为代表的“盛唐”是对新的艺术规范、美学标准的建立和确定的一个朝代。他将盛唐的大气融进了规范格律当中，讲究形式法度，给学习者提供了能效仿的格式和范本。
苏轼就曾经评价：“故诗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也正如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所说：“初唐的欧、虞、褚、薛，只是二王书体的继承人，盛唐的颜真卿，才是唐朝新书体的创造者。”
唐代是一个彰显个性的年代，颜真卿的书法流露了他的坦率、真诚和阳刚正大，在《多宝塔碑》后开创了其气势雄浑开张的书法风格。他的书法在其五六十岁时完全走向成熟，成为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作者为陕西省西安碑林博物馆研究员）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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