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凌晨2点，颐和园廓如亭还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张传辉和朋友们已经到了亭下。他们要在这里开展一年一度的雨燕环志工作。
亭子里很安静，数百只雨燕正蜷缩在椽子缝隙间睡觉。大家戴着头灯，轻手轻脚地开始架网——一张巨大的软网要把整个廓如亭围起来。
为啥要黑灯瞎火时弄环志？
环志为什么非要选这个黑灯瞎火的时间呢？张传辉解释：“夜里雨燕在巢里休息，天一亮就要出去觅食了。我们先布好网，做好准备工作，等它们睡醒了要离巢出去觅食的时候，会进出廓如亭，我们趁机捕捉，能够获取最多的样本量。”
天色刚透出蒙蒙微光，雨燕陆续从廓如亭飞出来，被软网拦住。专家小心翼翼地把雨燕取下来，装进布袋里。
“这一步非常专业，稍有不慎就会碰伤雨燕，别看我是园里的，我也没资格来做这一步，都是更权威的专家亲手来取。”张传辉轻轻地捧着布袋，根据情况分到不同组：该上环的送去环志组，该采血的送去采样组。有时候她也干采样的工作，不光采血，食物、粪便都要采——哪个雨燕拉了、哪个吐了，赶紧用棉签收集起来。“吐出来的食团能看出雨燕吃了什么，粪便也能分析食物构成。”
大家为这些雨燕佩戴上特殊金属环，并逐一测量记录体重、体长、头喙长、跗趾长等关键形态数据。完成环志与数据采集后，张传辉和朋友们将雨燕放飞，小精灵们扑棱着翅膀，重返天空。
雨燕不是往南飞而是奔南非
张传辉介绍，环志对于雨燕的研究意义重大。通过环志追踪雨燕的迁移路线，科研人员才发现，雨燕离开北京后向西北飞行，进入内蒙古，跨越天山山脉，途经中亚、西亚，穿越红海，最终进入南非，单程就要14700多公里。
环志更神奇的是“重捕率”，那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今年环志的89只雨燕里，有66只之前就戴过环，重捕率达到74%。有一只和我们重遇了9次！”张传辉兴奋地说，“这说明它已经至少9年往返南非和颐和园了，它就认准了颐和园这个家。”
张传辉每周一次在廓如亭、景明楼、玉带桥西三个点位数雨燕。时间长了，她对雨燕的生存轨迹已经了如指掌：雨燕一般在4月中下旬陆续抵达颐和园，此时数量还不算多；进入5月，园内雨燕的数量明显增多；到了6月下旬，雨燕宝宝可以出巢飞行，这时就能达到当年种群高峰，廓如亭、景明楼两个观测点高峰时合计能观测到五六百只；到7月底，颐和园的雨燕全部飞往非洲越冬；8月园内就很难再见到雨燕的身影了。
游客捡到跌落的雨燕怎么办？
张传辉还经常接到求助电话——游客在园里捡到了跌落的雨燕，她要负责去救助。如果伤势严重，要送到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去；没有大碍的，简单处理后可以直接放飞。放飞的地点越高越好，于是她常常爬到颐和园的最高点佛香阁去放。
有一次，一只雨燕怎么放都不飞，过了一夜就死了。张传辉特别伤心，去办公室后面挖了个坑埋葬了雨燕。
那段时间她心情很低落。“就觉得我好像做不了什么。”但慢慢地，她想通了——“自然的生命总归有生老病死，有优胜劣汰。作为人类，最好的做法就是尊重自然，不要干涉动物自身的命运。”
北京雨燕的名字从哪来的？
张传辉也做雨燕的科普工作。她会给孩子们讲北京雨燕名字的来历：1870年，英国博物学家罗伯特·斯温侯在北京采集到这种雨燕的标本，把它命名为“普通雨燕北京亚种”。她会特别强调：“全世界以‘北京’为模式产地的野生物种非常少，所以北京雨燕特别珍贵。”
说着，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那是一只3D打印的雨燕爪子模型，四根趾头齐刷刷朝前。
“你看，雨燕的四趾全部朝前，跟咱们常见的鸟不一样。”她托在掌心，翻过来给小朋友看，“麻雀、喜鹊是三前一后，能抓树枝、能站平地。雨燕不行，它抓不住树枝，在平地上也站不起来——肚皮直接贴地，翅膀使不上劲。”
雨燕为什么叫“永不落地的鸟”？
这个模型，是颐和园科普活动上的明星道具。每次张传辉带着它去给小朋友上课，总会问：“雨燕为什么叫‘永不落地的鸟’？谁能猜猜？”
小手齐刷刷举起来。“因为它怕地上有猫！”“因为它飞得太快了停不下来！”孩子们的回答五花八门。她笑着把模型亮出来，让每个孩子轮流摸一摸那四根朝前的小趾头。
“雨燕的爪子长成这样不是因为它们不想落地。”她认真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这是一个适应性演化的过程——雨燕飞行能力越来越强，对抓握的需求越来越低，爪子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爪子不行才不得不飞，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能飞了，爪子抓握能力退化了。”
孩子们半懂不懂地点头，但记住了那只“站不起来的脚”。小朋友最爱问：“它不累吗？”张传辉笑着回答：“从人的角度觉得它辛苦，但从雨燕的角度，人家早就适应了。大自然的神奇，就在于每一种生命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法则。”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流程编辑：U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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