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大早我正挤在地铁上,困得眼皮打架,随手点开朋友圈,好家伙,被同一条消息刷屏了——“中国数学家首获菲尔兹奖”“北大同班同学双双登顶”。
我一下就清醒了,赶紧去搜了一下这个奖——“数学界的诺贝尔奖”啊!四年颁一次,每次最多四个人,快九十年了,还没有中国籍的数学家拿过。结果这次一下出了俩:35岁的王虹,36岁的邓煜。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我心想:这俩大神到底有多牛?
王虹:一条绕了远路的路
先唠王虹。她的故事,从“没考上”开始。
1991年出生在广西桂林平乐县的一个小镇上,妥妥的“小镇做题家”出身。16岁考上北大,听着挺牛是吧?但她没考上数学系。那年北大数学系在她老家那个省份只招一个人,她被调剂到了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简单说,学地质的。
换别人可能就认了,但王虹偏不。大一那年,她一边上着地质系的课,一边偷偷“蹭”数学系的课。有一门叫“数学分析”的核心课,选不上,她就自己买教材硬啃。那一年她主动找老师表达了转专业的想法。一年后,她愣是转进了数学科学学院。
结果进去才发现,同班同学里竞赛金牌得主一抓一大把——包括后来同样拿奖的邓煜。她后来说,那会儿自己就是个“小透明”,能在班里活下来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但这远不是最难的时候。2011年她去法国读研,被各路大神虐到怀疑人生,一上头跑去学建筑,整整半年没碰数学,连建筑事务所的实习都去了。那会儿所有人都觉得:这姐们儿要转行了。
可她兜兜转转一圈,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数学。问她为啥回来,她自己也没整明白,就一句——“我更喜欢数学”。
就是这个决定,直接改变了历史。王虹的故事说白了就一句话:走得慢没关系,绕了远路也没关系,只要方向没丢,山顶迟早能到。
2022年到2025年,她和合作者扎尔一起,用三篇论文、最后一篇长达127页,搞定了一个叫“三维挂谷猜想”的百年数学难题。这玩意儿从1917年提出到现在,一百多年没人能完全搞定。丘成桐亲自下场点赞,说她的工作是“基于几何与分析的深度融合,正成为推动数学前进的关键力量”。
从被调剂的地质系学生,到半路跑去学建筑,再到站上数学最高领奖台——王虹这条路,绕了太多远路。但远路的尽头,是山顶。
邓煜:一条看似平坦的路
如果说王虹是“逆风翻盘”,那邓煜的路,看上去就是“一路开挂”。
1989年生于河南开封,在深圳长大。2006年,高二就拿下了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金牌。2007年,直接保送北大数学系。
在北大,同学都叫他“邓神”——这外号你品品。大二那年,他选了一门研究生级别的数学课,那门课十年来三百多个学生上过,平均分75,他直接满分。关键这人还不只是学霸人设:喜欢动漫,微信头像是动漫人物;会下围棋,爱看足球,还想过当科幻作家。
大三转学到麻省理工学院后,本科最后一学期,他花了一周时间,把一篇85页的复杂数学论文从头到尾验算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外面看,这人生简直没谁了。但别急,“邓神”也有emo的时候。
2017年前后,他在纽约大学做博士后研究,突然卡壳了。怎么做都不对劲,写不出自己满意的论文,甚至认真想过要不要换个方向。
一个奥数金牌保送生、MIT出来的“天才”,一样会坐在电脑前面怀疑人生。
但正是那段至暗时刻,让后来的登顶有了真正的分量。邓煜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所谓天才,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之后还愿意爬起来继续走。
2018年,他崇拜的一位数学家去世了。他在网上发了一段话,其中一句扎了无数人的心:“我等穷尽一生,是否能见着前辈的背影呢?”
七年后,他站上了同样的领奖台。他和两位合作者一起,搞定了1900年提出的一个数学难题。那一年,德国数学家希尔伯特在巴黎抛出了23个影响深远的数学问题——其中第六个,困扰了全世界数学家整整125年。邓煜他们,把这个“坑”给填上了。
两条路——一条是被调剂后绕了无数弯、甚至差点改行;一条是保送入学、一路光环但同样经历过迷茫——在2026年7月23日的费城,交汇于同一个顶峰。
同样一片土壤
王虹和邓煜的故事,最戳我的不是“天才”这俩字,而是“差点放弃”这四个字。
一个被调剂到地质系,靠自学硬挤进数学系;一个顶着“邓神”的名号,却在博士后阶段迷茫到想换方向。他们都不是那种“一路开挂”的爽文剧本。他们有犹豫、有动摇、有失败、有自我怀疑。但他们最后都没走。
而让他们“没走”之后还能“走到顶”的,是身后同一片土壤。
北大数学科学学院院长、中国科学院院士刘若川,是北大数学“黄金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在费城现场见证了王虹和邓煜的领奖。据中国青年报报道,他说:“我们这一代最欣慰的,就是看到后一代走得比我们更远。”
从2000年前后被称为“黄金一代”的刘若川、恽之玮、袁新意等人,到2007级的王虹、邓煜——北大数学培养人才的“惯性”,不是靠一两个天才撑起来的,而是一整套氛围、机制和传承。
王虹在北大时,跟着王立中老师做本科生科研,毕业论文由刘张炬老师指导;邓煜大二跟着刘和平老师学调和分析,开始接触真正的前沿问题。每一颗星星背后,都有一片星空。
这片土壤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着急催你开花,也不嫌弃你绕路。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给每一个愿意往前走的人留着一盏灯。这种“不着急”的底气,比任何鸡汤都管用——它告诉所有后来者:你尽管往前走,剩下的交给时间。
山顶从来不是终点
颁奖那天的热闹散去后,有个细节反而让我印象最深。
邓煜说,今年1月他就收到了获奖通知的邮件,当时正在看一本小说。他读完邮件,然后继续看小说。
没有狂喜,没有泪流满面。就俩字:淡定。
王虹说得更朴素:“在运气不好的时候多坚持一下,可能时间长了就会有好运气到来。”
说白了,所谓登顶,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在那些看不见光的漫长日子里选择了不离开。所谓奇迹,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想放弃的时候,有人多撑了一下。
这两个从普通家庭走出来的年轻人,没有显赫家世,没有一步登天的运气。他们只是选了一条路,然后一直走,哪怕绕了远路、摔过跟头,也没停下来。起点从来不是终点,弯路也不是绝路。再远的路,也远不过一颗不肯停下的心。山顶也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段路的起点。
作者:周兵
来源:北京网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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