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老歌剧院

法兰克福老歌剧院前的广场上正在表演的艺术家

我留学德国时旅居的第一座城市，便是法兰克福。中世纪的法兰克福，因举行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选举及加冕等重要仪式而闻名于世。“二战”以后，这里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都市，一幢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林立着无数银行与金融机构。所以，这里又被称之为“美因河畔的银行”，这个称谓恰如其分地表现了其今天作为德国金融中心的城市特色。然而另一方面，经过修复依然矗立在市中心的大教堂(DOM)，旧市政厅(Rathaus)等还是能够让人们想象到昔日的荣华景象。然而对于我，依然会念及的，却是法兰克福的老歌剧院。

记得刚到法兰克福，人生地不熟的我便想着去观摩一下德国歌剧，拿出地图翻找起来，发现居然位于市中心的一个地铁车站名字就叫做老歌剧院(Alte Oper)，于是当晚立刻前往。走出地铁，正是华灯初上，一座巨大的华丽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剧院正面的古希腊庙宇式建筑，在夜幕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温馨甜美的气息，每一个在他面前驻足的人都会被镌刻在大门上方的三个德文词汇所吸引，它们是真(WAHRED)、美(SCHOENEN)、善(GUTEN)，它们以最恰当的方式在最恰当的地方道出了这座音乐殿堂所蕴含的艺术真谛。

我来到票房，却发现当晚上演的并不是歌剧，而是交响乐。我被告知，这里不上演歌剧，要看歌剧，请去新歌剧院。这不由得激发了我的好奇心，去探求一下这座老歌剧院的故事。

一个为法兰克福而诞生的歌剧院

法兰克福很早以来就是欧洲有名的博览会城市，但是它却始终没有一个属于自己城市的歌剧院。1868年，一位有着很长名字的贵族当上了法兰克福的市长，他叫丹尼尔·海因里希·玛姆·冯·施瓦曾斯泰恩博士(Dr. Daniel Heinrich Mumm von Schwarzenstein)。这位贵族市长是个音乐爱好者，于是他宣称：“法兰克福缺少一个能够反映城市面貌、体现城市品位的剧院，因此我们需要建造一个歌剧院。”很快，就有67位法兰克福热心居民，资助了总计75万德国马克。有钱好办事，市长请来了柏林工业技术大学建筑系的教授理查德·卢卡(Richard Lucae)，不过教授并没有拿出什么自己的外形创意，而是借鉴了当时德国另一位建筑大师戈特弗雷德·森帕(Gottfried Semper)的风格。森帕最大的设计特点，便是在德国建筑中，大量运用文艺复兴时期希腊风格的元素，他的代表作德累斯顿歌剧院就是后来著名的森帕歌剧院。

设计完成后，1873年剧院开始动工建造，整个工程历时整整7年，终于建成了一个高34米、占地4000平方米的法兰克福歌剧院。然而，理查德·卢卡没能亲眼看到他自己设计的作品，在剧院开始建造5年后，他便去世了。而戈特弗雷德·森帕也没能看到自己的德累斯顿剧院的仿制品在法兰克福落成，他在剧院竣工前一年，也离开了人世。

1880年10月20日，法兰克福为了庆祝自己城市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剧院，特别精心准备了一场落成典礼。来参加盛典的到访者们都尽情欣赏了这一座可容纳2010位观众的崭新的音乐大厅。

开幕盛典期间，首先上演的是莫扎特的歌剧《唐璜》。据说当时威廉一世皇帝也赶来参加了这次盛典，在看完首场演出之后，他大为感动，对歌剧院的艺术总监伊米尔·克拉(Emil Claar)激动不已地感叹：唯有法兰克福能继承如此金碧辉煌的风格，在柏林我永远不可能给自己建造出一个这样的剧院。

直到“二战”结束前剧院被摧毁，共有8位艺术总监经营过这家歌剧院，他们邀请当时世界上著名的演奏家和作曲家来演出，例如瓦格纳在此推出过他晚期的一些歌剧作品，还有比才、鲁杰罗·莱翁卡瓦洛、彼得罗·马斯卡尼、普契尼、斯美塔那、理查·施特劳斯和恩格尔贝特·洪佩尔丁克等。

“德国最美丽的废墟”

法兰克福歌剧院曾经历了“一战”和“二战”，在“一战”中保存得比较完好，仅建筑物正面受到了一些轻微的炸弹损伤，而在“二战”中，整个歌剧院受到了严重的、毁灭性的破坏。“二战”结束前，由于希特勒发出了拼死抵抗、誓不投降的命令，盟军对整个德国进行了毁灭性的轰炸，像法兰克福这样的重要城市自然无法幸免。1944年3月23日夜间，炸弹袭击了歌剧院，整个屋顶瞬间轰然倒塌，这座华美的建筑变成了一堆废墟。

战后，法兰克福开始重建工作，有人提议清理拆除歌剧院的残骸，在同一位置上建造一座全面现代化的金融大厦，这将会给政府带来更大的收益。但是有更多的市民希望保留这座剧院，这里承载着太多的文化和美好的回忆。当时有一个名为“为法兰克福歌剧院而生的行动小组”的群众组织，竭力要保护歌剧院，并召集当地居民和企业家、资本家对歌剧院进行资助，很快赢得大多数法兰克福市民的支持。弗里茨·迪茨(Fritz Dietz)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和第一任主席，在他作为当地贸易工会的首席长官时，毫不动摇地坚持一个这样的观念：要将法兰克福的历史传统融入到如今现代的生活中。因此，对于法兰克福老歌剧院，他认为：“这个歌剧院是法兰克福过去的一个历史象征，它的废墟所能带给我们的要远远大于一个巨大的现代化商务中心。”终于在1952年，政府同意先将歌剧院的遗址完整保存下来，然后再考虑歌剧院的重建工作。这一“德国最美丽的废墟”才得以安全、完好的保存。在接下来的20年间，有许多热心人为了歌剧院的重建四处奔走筹款，但是由于战后德国经济并未迅速复原，加上要重建的项目实在太多，歌剧院的项目迟迟未能有所进展。

1972年的下半年，“为法兰克福歌剧院而生的行动小组”向当时由赫伯特·冯·卡拉扬指挥的柏林爱乐乐团筹款，希望可以保存歌剧院。柏林爱乐欣然解囊相助，尽管资金数额不大，仅能够用于歌剧院废墟的外墙加固，但它使得重建歌剧院的希望在法兰克福爱乐者心中再度燃起。到了1976年，歌剧院的修复重建项目终于在法兰克福议会中获得通过，迎来了大家企盼已久的时刻。

重建后的法兰克福老歌剧院

歌剧院的重建工作一直都由市议会和行动小组负责监督和支持，他们计划将歌剧院建成多功能的大剧场。重建剧院的设计是由建筑师布劳恩(Braun)和施洛克曼(Schlockermann)共同合作完成。建成后的歌剧院不仅有音响效果极佳的音乐厅，还拥有具有尖端技术的会议中心。

重建的歌剧院大厅，内部设计依然保持了原理查德·卢卡的风格，装修材料采用贵重的桃花心木，不仅装饰华丽，而且音响效果一流。其次，为了营造更为舒适、豪华和艺术化的环境氛围，新计划还包括在剧院内的廊厅中办艺术展、艺术拍卖会和艺术沙龙，并建造一个稍小的演出场馆――莫扎特音乐厅，可容纳700名观众，适合演奏一些室内乐作品。

1978年12月，顶部工程的建设开工标志着整个法兰克福歌剧院重建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剧院的顶部修复工作堪称一绝，是通过空降的方法将整个顶如同帽子一般“戴”在建筑物上，也可见当时设计者的大胆。1981年8月，数以千计的市民争相前来观看这一屋顶的落成过程。此外在整个歌剧院的重建过程中，另一个吸引市民眼球的即是保留和复原的一些剧院被毁前的装饰、浮雕、大奖章、壁画和镶嵌马赛克的花砖等。1981年8月28日，法兰克福老歌剧院正式举行了盛大的落成典礼。德国总统卡尔·卡斯腾斯(Karl Carstens)出席了开幕式，法兰克福与博物馆管弦乐队在他们的音乐总监米歇尔·基伦(Michael Gielen)指挥下，演奏了马勒的《第八交响曲》。米歇尔·基伦与中国的交响音乐也颇有些渊源，上海指挥家侯润宇1984年2月留德学习时，便在法兰克福歌剧院随他学习。

老歌剧院在重建之初，确实也面临一个演出功能重新定位的难题。因为1976年时，法兰克福已经有了另外一个正在运营的新歌剧院(Oper Frankfurt)，它建于“二战”之后，但在老歌剧院重建之前，当时已经是全世界最重要和最具创造力的歌剧院之一，多次赢得了“年度最佳歌剧院”的称号。而法兰克福却没有一个很像样的音乐厅，于是，虽然还是称为“ALTE OPER”(老歌剧院)，但基本不上演歌剧了，舞台也是按照音乐厅的样式修的。老歌剧院自落成之日起便是著名的法兰克福广播交响乐团的大本营，殷巴尔指挥该乐团录制的诸如布鲁克纳和马勒交响曲全集以及柏辽兹的系列作品都在这里进行。

重建的老歌剧院重新开放后每年上演近600场音乐会，吸引了大量的观众。在能容纳2450名观众的大厅里，每年都会上演德国和国际上各种团体和个人的音乐会。能容纳720名观众的莫扎特厅是另一个演出舞台，上演包括巴洛克早期到先锋派时期的作品、现代合唱、家庭音乐会、音乐剧、爵士音乐、摇滚音乐、流行音乐等在内的多种作品和艺术形式，更加丰富了观众的选择。

今天的老歌剧院还是企业和机构举行会议的中心。每年有近50场代表大会、企业周年庆祝会、招待会、首发式和电影节在此举行。

2022年，正值法兰克福老歌剧院重建后的40周岁生日，不禁感慨：自从法兰克福老歌剧院在“二战”中被毁至今，已有近80年时间。回望1981年8月重建时的艰辛、法兰克福人民的慷慨和决心，以及他们对音乐生活的热爱，无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愿这座重生的老歌剧院，能够永远保持辉煌。 王勇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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