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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寻访也是一种民间外交——“武汉上空的鹰”系列报道的背后
——“武汉上空的鹰”系列报道的背后
发布时间:2016-07-05 14:50文章来源:《新闻与写作》作者:谌达军 刘芳玲网络编辑:高海珍

  2013年5月,长江日报报道组从武汉出发,赴南昌、南京、北京、兰州、莫斯科等城市,开启与时间赛跑的寻访旅程。历时3年,还原了武汉解放公园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上15位烈士的准确档案信息,找到8位烈士和英雄的后裔,3位在汉牺牲苏军烈士的真容得到还原。

  习近平总书记概括中俄关系时指出:“国之相交在于民相亲。”该报道组不仅是以新闻人身份,更是以一个“历史考证者”进行这次以还原历史真相为目标的跨国寻访。寻访过程拼接起的就是一场以情感为纽带的“民间外交”。

一、内涵和载体有机结合,构成了新闻发现

  2013年正值武汉会战75周年,这场会战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的关键转折点。1938年,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武汉一度成为全国政治中心。“保卫大武汉”就是在那个时期叫出来的。做好这个周年节点的策划报道,能彰显武汉厚重的历史价值,也能让市民在建设国家中心城市、复兴大武汉的过程中找到自信和力量。

  选择什么点切入呢?

  2013年3月2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发表演讲,提到重庆一对母子为来华抗战壮烈牺牲的苏联空军志愿队大队长库里申科守陵半个多世纪的事迹。我们感到,这是一个突破点:武汉解放公园有座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纪念碑,上面镌有15位苏军烈士的名字,这与习近平总书记提到的苏联空军志愿队群像正好相符,题材有落地的可能。我们紧密结合这一时事背景,产生了一个选题构架:以武汉会战75周年为由头和节点,还原苏联空军志愿队员援华抗战的故事。由此,新闻内涵和新闻载体有机结合,构成了新闻发现。

  捍卫国际反法西斯战争成果、维护战后国际秩序,是中俄一贯的坚定立场。选在重大时间节点,深入挖掘国家主席习近平访俄讲话中提及的史实,着力从民间推动中俄关系,这个选题从一开始就具有时局敏感性和前瞻性,新闻发现本身已成为一种创新。随着中俄友好的持续推进,长江日报不断在这个选题上拓展延伸,由对新闻事件的深刻理解发现新闻内核,并寻找到新闻载体,又由系列报道的新闻呈现形成新闻底气,实现载体与新闻、形与神的有机融合。

二、从民间寻找突破,为历史补白

  发现该选题后的所有设想,每往前推进一步皆是问题,无一方向是另一方向的支撑。历史给我们留下了大片空白,武汉市志里只发现了50个字的记载。寻找中处处碰壁,反而使真正的新闻点浮现:75年来,在此长眠的15位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只留下一串名字和生卒岁月。

  我们把目光投向全国,用尽一切办法寻求突破:通过网络搜索辗转找到了南京中山陵钟山文化研究会的范方镇,寻求到北京航空联谊会和俄罗斯驻华使馆等机构的协助,并通过武汉大学联系到来访的俄罗斯学者,通过网络找到几位中俄民间航空爱好者及相关历史研究者。他们提供的现成素材极其有限,但听说是要重现那段历史,要“纪念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肃然起敬,并尽力支持。

  深入寻访面对的是专业的历史问题,当时还没有具体的研究成果,只有粗线条的历史概况。在此情况下,长江日报所进行的寻访,也是对牺牲英烈的历史研究,在某种意义上是为历史补白。在寻找解放公园苏军烈士纪念墓园的设计者时,我们找到了两位耄耋老人张良皋和蔡德庄,把他们记忆中的东西、随时可散失的东西激活,并及时记录留存下来,进一步体现了寻访的价值和必要性。

  记者两次赴俄采访,前后历时近一月,行程数万公里。此间得到了俄罗斯人民的大量帮助。能找到烈士菲利普101岁的遗孀古拉娅·安娜·吉娜西莫夫娜,首先得益于一位俄罗斯民间航空爱好者提供的线索:在中央军事档案馆查到安娜在1940年写给俄罗斯国防部的一封信。为核实地址,我们向俄罗斯档案馆、老战士委员会所在的俄南部边疆区首府克拉斯诺达尔市外事办公室负责人等多方求援,最后得到了地址变动的关键信息:安娜于1994年已迁去临近的罗斯托夫州。记者连夜驱车6个多小时抵达罗斯托夫,凌晨造访地址所在楼栋,发现安娜2012年已随孙子搬到莫斯科州奥金佐沃市。

  101岁的安娜在接受我们的采访1个半月后辞世,更显寻访之珍贵。近些年美国飞虎队援华抗战人所共知,而苏联空军志愿队的事迹还原还比较有限,报道成果也扩展了老百姓对中国抗战中关于国际援助的认识。

三、记者也是形象大使

  长江日报在寻访报道中的每次采访,都是饱蘸情感的民间外交,是与具体的俄罗斯人交心、交朋友。对英烈们的感恩之心、对历史真相的渴望之情,体现在采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中。

  每次与俄罗斯朋友交流,报道组都会带些小礼物。如报道组初次拜访俄中友好协会副主席、全俄老战士委员会主席瓦西里·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时,带去了一提中国红茶,这是老先生的最爱,也是中俄历史文化交流的积淀;还给烈士后裔带去《大美武汉》画册,当安娜看到画册时,她说大武汉真美,她为丈夫献身于这样一座城市而感到骄傲。

  这些无形中增进了烈士后裔们在情感上对中国武汉的认同和认知,他们都感觉武汉是一座很有情义的城市。长江日报的记者已然成为了武汉的形象大使。

  2015年初,长江日报记者经比对从北京航联会转来南京范方镇处的苏军烈士总名单,发现有很多在汉牺牲的烈士不在武汉解放公园苏军纪念碑上。报道组多次拜访俄罗斯联邦驻华大使馆、俄罗斯国防部驻华代表处、相关专家和武汉有关部门,反复核对、考证研究,最终在省市外事部门和俄罗斯联邦大使馆的共同努力下,确认了14位在武汉对日作战中牺牲的苏军烈士身份。2015年5月,经外交部和俄罗斯联邦驻华大使馆共同决定,将新发现的14位烈士名字增刻到武汉解放公园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纪念碑上。8月上旬,增刻工程完成。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肯定报道“做实实在在的事,促进中俄民间友谊”。

四、讲故事,寻找情感共鸣

  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要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通过跨国报道实践可以看出,中国故事不是抽象的,而是生长在中国的每一块土地上。

  跨国寻访没有别的创新,就是真诚地把吴鼎臣、范方镇们担任俄中“私人友协”的中国故事讲给伊万诺夫们听,把安娜们寻找英烈的俄罗斯故事讲给中国人听,用“中国寻访故事”推动“俄罗斯的寻访故事”互动,双方于无形中形成情感共鸣,并把寻访不断推向前进。如在多次拜访俄罗斯国立军事档案馆文献应用部的负责人维克多先生时,他被我们不停讲述的中国人和俄罗斯人寻找英烈的故事而感动,减省了档案查阅的审批流程,这其中的情感无疑是最好的武器。

  跨国寻访还通过张良皋老人写信给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的方式,人格化地讲述中国人纪念苏联英烈们的生动故事;通过不同的介质形式立体化地讲述中俄双方寻找和纪念英烈的故事。如报道组在寻访中搜集到一批珍贵史料,促成武汉辛亥革命博物馆与俄罗斯卫国战争纪念馆于2014年6月和9月分别在武汉和莫斯科举办联展。此举用展览的形式将历史定格,用永恒纪念的方式不断地强化人们的历史认知,用珍贵的画面让中俄两国主张具象化。

  70多年来,中俄两国围绕寻找这些烈士,曾出现了不少感人的故事。80多岁的范方镇老人,20多年来坚持翻译、考证烈士档案;亲历过武汉保卫战的张良皋教授、黄康宇蔡德庄夫妇,怀着感恩的心倾情建设纪念墓园,并在心中守护着未建成的纪念坛长达半个世纪;伊万诺夫为帮助烈士家属寻找烈士踪迹,一直奔走在中俄两国……这些饱蘸情感的故事何尝不是那些志愿队英烈情感的延续?这些“民之相亲”是多么的自然、深厚、富于生机和活力!3年时间,长江日报寻访还原了更多的库里申科的事迹,找到了更多的中国“守墓人”,两组群像构成一段更为丰满的展现中俄人民世代友好的故事汇。

五、民间外交,媒体大有可为

  长江日报在寻访之初,就提出了“五个一”工程,即用一两年时间完成跨国寻访报道,举办一场纪念活动,树立一个纪念标识,出版一本相关书籍,拍摄一部同题材的影视作品。长江日报不仅讲求报道上的掷地有声,还在采访、理清线索的基础上追求行动上的落地生根,把每一项工作都当作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的空间载体,有意识地构筑场景和仪式来传播中国的声音,除在武汉、莫斯科促成或直接参与主办了3场同主题展览外,还通过与俄罗斯主要媒体策划电视节目、推出新闻报道、出版同名书籍、举办新书首发式等实现“从说到做”的转化,形成了“民间外交”,共同彰显了人类共同经历的历史记忆,充分表达了维护二战胜利成果的主张及中国人民对苏军英烈的尊重与缅怀。

  2015年春节前夕,长江日报报道组经过多方考证研究,还专门赴京就俄方提出的将新发现的14位烈士增刻入碑一事与俄罗斯驻华大使馆进行沟通交流,做好俄方与省市外事部门的沟通、材料认证等衔接工作,最终实质性地推动新发现14位烈士增刻入碑工作的落地。

  基于俄方对“武汉上空的鹰”相关工作的高度认可,长江日报将整个采访过程及其取得的众多成果集结成书。2015年12月22日,与俄罗斯联邦驻华大使馆在北京俄罗斯文化中心联合举办《武汉上空的鹰》新书首发式。俄方此前高度关注,出面邀请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7个独联体国家驻华大使馆武官出席首发式,作为中俄双方共同纪念中国人民抗战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的一项重要文化交流。俄罗斯联邦驻华特命全权大使杰尼索夫、公使衔参赞陶米恒、少将级武官津琴科等俄罗斯大使馆高级官员,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理事长、中俄友协高级顾问李东东等出席首发仪式。这次活动将报道的影响发挥到了极致,通过庄重仪式进一步升华了报道的主题。

  (作者单位:长江日报报业集团)

  

  转载请注明出处——谌达军 刘芳玲:《跨国寻访也是一种民间外交——“武汉上空的鹰”系列报道的背后》,《新闻与写作》2016年第7期第73页至第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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