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风雨里穿梭，他在晨雾里奔走；他是快递骑手，他是环卫工人……他们是户外劳动者，忙碌之余希望有片屋檐能遮风挡雨，这是暖心驿站存在的意义。
北京市近年来大力投入建设户外劳动者、新就业群体暖心驿站。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近日探访北京多处暖心驿站，发现它们冷热不均，有些受欢迎，有些被冷落。有的驿站近在眼前，户外劳动者却望而却步。
需求
商场驿站成骑手歇脚宝地
8月5日10点30分，记者走进宣武天虹商场南1门，看见穿着各色骑手服的外卖、快递骑手聚集在一台饮水机前，用保温杯或一次性纸杯接水。饮水机里是冰凉的柠檬水，正适合夏季防暑降温。这是商场为户外劳动者和社区邻里送上的清凉关怀。
在这台饮水机以西约35米，有一处暖心驿站，相对独立于商场主体空间。从商场外立面能非常清楚地看到暖心驿站的标识，通过商场南门可以直接进入。记者探访的时间正好在早餐与午餐之间的间歇期，暖心驿站里有两三个骑手坐在长椅上休息。
和大多数暖心驿站一样，这里也有一台饮水机提供热水。不过，热水收费，1元/升。骑手倒是不在意，有人说：“楼里各家饭店都提供热水，接水不是难事。”对骑手来说，这个驿站的价值在于位置极佳。
“位置特别好，进出都很方便，而且商场里饭店很多，我在这儿休息的时候，还能等单。”有骑手告诉记者，暖心驿站开设在商场里，最大的便利就是可以边休息边等单。
“我们的要求不高，就是接点水、能坐一会儿，没别的了。”另一个骑手说，“平时送单四处跑，没什么固定的地方休息。有合适的就进去坐坐，没有的话就路边找个树荫。”还有骑手说喜欢“南城香”，吃饭能打折，同行多，进去“没压力”。
记者探访时发现，每个骑手在暖心驿站休息的时间都不长，接近午餐时间，他们在不停地刷着手机。有人说：“说起来是休息，但也是在等单。”
在崇文门新世界商场连廊下、国瑞购物中心南侧，各有一个专为新就业群体提供服务的“暖新驿站”，这两个驿站很受骑手欢迎。记者在13时30分到达，午餐的忙碌告一段落，不断有骑手拎着餐盒进驿站吃饭，驿站里几近满座。
驿站陈设很简单，桌椅、空调、微波炉、饮水机、充电插头，已经能基本满足骑手的需求。
“对我们来说，离商场近的驿站最好，不耽误干活。”有骑手一边快速吃饭，一边滑动着手机。对不停奔忙的骑手来说，大型商场是相对固定的工作场所，不止一个骑手表示希望更多商场能设置驿站。
反差
门店驿站却少有小哥驻足
在宣武天虹商场马路对面，有两家房产中介门店也都贴上了暖心驿站的红色标识。记者以休息为名推门进入，两家门店都表示欢迎，并且都介绍可以提供饮用水等服务。一家门店工作人员说：“平时接待附近业主比较多，咱们可以免费打印。小哥有进来打水的，坐下来休息的不多。”另一家门店工作人员说：“只要不大声喧哗，他们进来休息没问题。”
以宣武天虹商场为圆心，半径2公里的范围内，粗略估算，暖心驿站有几十家，记者走访了其中10家，就属宣武天虹商场驿站里户外劳动者最多。
记者推门走进一家社区居委会驿站，工作人员说，平时遇到骑手过来送货，会主动向骑手提供饮用水。离居委会不远，是一家行政机关驿站，记者登上几级台阶，推门进入。屋内很凉快，又敲开里屋的玻璃门，工作人员走出来说：“我们一方面是行政机关，另一方面也是为大家服务的，大家有需求的时候可以进来。”他还介绍，防暑降温的药品、饮用水都无偿提供，想上厕所也没问题，“希望大家能进来，心里放松一点。”
许多银行网点都挂着暖心驿站的标识，记者走进一家银行表示想休息，工作人员友好地指引到休息区。“我们这儿偶尔会有小哥、环卫工人进来接点水。”她说，户外劳动者可以在银行休息，像创可贴等急救用品也可提供。
距离宣武天虹商场约2公里，有一家四星级酒店，这里同样有暖心驿站，但户外劳动者就更罕见了。酒店大堂专门腾出一个角落，提供热茶、医药箱、充电和休息服务。有骑手就坐在酒店外的树荫下，并没有走进来。
有的暖心驿站，情况更尴尬一些。在干面胡同与史家胡同之间有一家暖心驿站，记者到访时，驿站大门紧闭，贴着“今日休息，暂停营业”的告示。告示有些泛黄卷曲，一角已经有水渍。据公开报道，2025年7月该驿站对外开放，可以提供充电、休息、喝水、阅读服务。驿站没有留下电话，四周也没看到工作人员，更没有户外劳动者光顾。
隔阂
硬件完备仍难消心理门槛
8月5日14点，磁器口附近的一家银行，玻璃门上贴有可以提供休息的字样。
记者走进银行，工作人员也快步上前问道：“您办什么业务？”
记者只说：“我想休息一下。”
“好。”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让记者坐在休息区。
接下来约四十分钟时间内，没有人打扰过记者，办业务的市民进进出出，但没有见到户外劳动者进来接水、休息。中央气象台发布的实时数据显示，8月5日13点45分，北京市观象台气温35.5℃，相对湿度54%，体感温度40.1℃。
15点，在蒲黄榆地铁站外树荫下，记者见到两个正坐在自己电动自行车上休息的骑手。
“驿站？很少去。去年这边超市门口有人发水，我去领过水。”在骑手小张的印象中，附近只有一家驿站。记者告诉他，很多银行、居委会、中介门店都有爱心驿站，小张懵懵懂懂地摇摇头。
“进去肯定打扰人家啊。”一旁的小李接过话茬，进驿站不如树荫底下自在，“咱有啥说啥，里面有顾客，就不愿意进了。”
对刚才记者在银行休息四十分钟无人打扰的情况，小李有自己的看法：“你是体验，我们是日常，对吧？偶尔去人家肯定不会撵你，但你能天天去吗？我自己心理这一关过不去。”
在酷暑寒冬，对户外劳动者来说，驿站是刚需。但在实际走访时，记者能感觉到驿站与户外劳动者之间存在隔阂，这层窗户纸急需捅破。
骑手小杨坦言，遇到过“被嫌弃”的情况，“很正常，座位是给人家顾客使用的，你坐着算怎么回事？大家都懂，算潜规则吧。像有的银行，你送餐人家都不让你进。到门口，人家保安就出来了，说交给他就行，你都进不去。”
和骑手相比，环卫工人的心理负担更重。
老徐刚刚交接班，匆匆离岗，他说自己极少极少去驿站，“打水都少，在里头待着耽误人家工作。”另一个环卫工人老陈说，自己只会去垃圾站和医院打水。
手记：打通隔阂让驿站更好运转
采访中，记者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负担。害怕被嫌弃，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心理状态。没有长期从事骑手、环卫等户外工作，很难真切体会他们心理负担的形成过程。
户外劳动者更喜欢像宣武天虹商场、崇文门新世界、国瑞购物中心那样在商场附近拥有相对独立空间的驿站。有骑手说：“这就是为我们服务的，进来没负担。”
暖心驿站分布在北京大街小巷，如何让资源更好运转起来，让暖心之举能传播开来，成了应该直面的问题。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户外劳动者和我们一样，同样为城市运转助力，是这个城市的主人。
地铁，永远欢迎沾着泥巴的普通劳动者。驿站，也永远欢迎满身汗水的户外劳动者。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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