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初夏的北京微风和煦、阳光烂漫。
顺着扶梯下行,天光渐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地铁站内恒定的冷白灯光,报站声、脚步声、交谈声裹着微凉气流来回冲撞,以略显混乱的方式叫醒城市——
公交民警何一飞的一天,照例从这片地下之城开始。近日,我们来到北京地铁东直门站,和这位“平安摆渡人”做一天朋友。
当天正值北京高考,客流高峰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我们在站厅立柱旁见到了何一飞,他正在给一位乘客指路。
“可能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其实指路是我们每天遇到的最多的群众求助,经常巡逻几百米,走走停停要花上半小时。”何一飞说,只要穿上警服出现在站内,就会自动解锁“人形导航”模式。
有时候,也要切换为“移动救助站”模式。地铁站内空间封闭、客流密集,乘客突发疾病、低血糖眩晕的情况并不少见,他的执勤腰包常年揣着速效救心丸、糖果、创可贴这类应急物件,就是为了在专业救援赶到前,先给乘客托住安全底线。
从凌晨四五点首班车发车前到岗,到午夜末班车结束离岗,驻站民警们一天执勤时间最长能超过20小时,检查站内设施、处理乘客求助、盯梢可疑情况,一圈圈在站内打转,日行三万步是标配。
地铁站没有自然风、不见自然光,何一飞笑着说,时间久了,自己上到地面反而不适应。
但他对此没有怨言,在他眼里,这是平凡但不普通的工作,让乘客平平安安上班、平平安安回家,守护每一段旅程的安稳,是最伟大的事情。
这个1998年出生的年轻警察,有着令人意外的沉稳与通透,但他也并非没有渴望“轰轰烈烈”的时候。
出身军人家庭的他,从小就对军警这类的热血故事着迷,考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更是除了军校、警校,没有给自己留其他“后路”。2021年,他从北京警察学院毕业正式进入公交民警队列,办大案要案、干出点掷地有声的成绩,是何一飞给自己设立的目标。
他也身体力行地实现了。刚进所里,他就加入到了主要针对地铁猥亵、侵犯他人隐私等违法行为的打击队伍中,三年时间里参与办理刑事和治安案件200余起,2025年获评“最美警察·杰出青年卫士”、荣立个人三等功……
但被问到工作中的“高光时刻”,如今他想说的却不是这些。
帮助走失儿童回归家庭时,小朋友的一次敬礼、家长的一句“你把我活下去的希望还给我了”更加令何一飞难以忘怀,这种真切的、踏实的帮助群众所带来的意义感,一次次在他感到迷茫时解救他,也令他回想起毕业时选择公交民警这个警种从业的初心。
“我当时想,和平年代,守护群众的每一次平安出行,是最能贡献我光热的地方。所以我很坚定地选择了这个警种,或许只是一支烛火,但能够照亮一小片地方,我就觉得值得。”
心态沉下来,他也越干越明白。日常在站内执勤之外,他还负责派出所内治安与刑事案件的受理、侦办和打击,常常整周整周泡在所里。除了审讯室,健身房是何一飞在所里最长待的地方。
举举铁、做做力量训练,或是约上同事打半场球,汗水一出来,工作积攒的疲惫也跟着散了大半。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消遣式的业余爱好,更是实打实的职业刚需——抓捕要爆发力、长时间执勤要耐力,地下连轴转的工作节奏,没有好体力根本扛不住。
聊起工作与生活的状态反差,何一飞露出年轻人特有的爽朗笑意:“说到底我也才二十多岁,在岗时弦绷得紧,到了休息时也会适当松下来,但也没有太大反差。”
他笑称自己是ESTJ人格(以组织能力、实际性和领导力著称),外向健谈、做事讲求条理。这份自带的组织力与行动力,在工作里也被充分发挥,性格里的特质,早已和日常工作揉在了一起。
何一飞最近也有点发愁,毕业在即,自己的在职研究生论文还没完全搞定。
三年前,何一飞考取中国公安大学在职研究生,进入公安管理专业学习。在他看来,日常工作里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固然鲜活,但也需要系统的专业知识做梳理与沉淀,才能持续刷新自己对这份职业的认知,重新反哺到一线,让工作做得更扎实。
“那你在这份职业上有什么野心吗?”我们抛出这个问题之后,何一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一个朴素又发人深省的回答:
“只希望自己不要走偏,不要掺杂太多,永远保持这份初心。”
记者:李路 田诗琪 实习生:张祖有
来源:长安街知事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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